貓哥拽著白夜穿過兩道鐵門和一條鋪著碎石的通道，最後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鐵環，門上刻著一條盤踞的蛇，鱗片被漆成墨綠色，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幽暗的光。
貓哥抬手敲了三下。間隔均勻，力道不重不輕。
」進來。」
貓哥推開門，攥著白夜的胳膊把他往前一甩，力道大得像是在扔一袋不怎麼值錢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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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踉蹌著撲進房間，膝蓋先著地，整個人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貓哥站在他身後，朝房間深處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很寬敞，層高比普通房間高出將近一半，頭頂懸掛著一台造型繁複的吊燈，暖黃色的燈光從水晶燈罩的折射里灑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斑。
蝰蛇靠在沙發里。他微微歪了一下頭，打量著跪在地面上的少年。
」抬頭。」他說。
白夜緩緩抬起頭。
」求大哥收留我……」白夜開口了，聲音還帶著剛才被打了一拳之後的沙啞，語氣里裹著恰到好處的惶恐，」我沒地方可去了……我什麼活都能幹……求大哥給我一口飯吃……」
蝰蛇靠在沙發里，右手食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收留你？」蝰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玩味，像是在看一隻誤入了蛇窩的小動物，」我這裡不是收容所。我這裡不養閒人。你告訴我，你有什麼用？」
白夜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低著頭，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有用……我什麼都能幹……力氣活……跑腿……大哥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幹什麼都行？」蝰蛇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被勾起了興趣的弧度。
」都行……」白夜的聲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鼓勁，」我……我不怕吃苦……」
蝰蛇從沙發里坐直了一點，歪著頭看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少年。
他的目光在白夜身上停了幾秒，像是在評估什麼。然後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溫和：」殺人也行嗎？」
白夜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跪在地上沒有動，但肩膀極其細微地縮了一下，像是被那兩個字砸中了。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後變得比之前更淺更急，像是被這句話嚇到了。
」我……」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層真實的顫抖，」我沒……沒殺過……」
蝰蛇看著他這副反應，目光里那種玩味的成分更深了。
他把身體重新靠回沙發背，朝旁邊揚了一下下巴。站在他側後方的一個精瘦男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幾分鐘後，他回來了，身後跟著另外兩個人，中間押著一個被反綁著雙手的男人。
」叛徒。」蝰蛇指了指那個被綁著的男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件家具，」吃我的用我的，轉頭把我的出貨路線賣給了對家。」
蝰蛇從茶几下面拿出一把手槍，放在桌面上，朝白夜的方向推了過去。槍身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發出一聲金屬與木料摩擦的輕響，停在了白夜前方不到一尺的位置。
」既然你說你什麼都能幹，」蝰蛇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那就證明給我看。殺了他。你就有資格留下來。」
白夜看著面前那把手槍。
他用顫抖的手拿起那把槍，動作笨拙而生澀，像是從來沒握過槍的樣子。他拉動套筒上膛，手指搭上扳機，槍口垂向地面，遲遲沒有抬起來。
蝰蛇沒有催他。他就靠在沙發里看著，像個耐心的觀眾在等待一場表演。
白夜抬起頭，看向那個被綁著的叛徒。那人跪在地上，也在看著他，眼神里混合著恐懼和某種認命的麻木。
白夜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槍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然後猛地抬起槍口，對準那人的胸口，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房間裡炸開，震得頭頂的吊燈輕輕晃動。彈殼從拋殼口彈出來，叮噹一聲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子彈打中了叛徒的胸口正中。血從胸口的彈孔里湧出來，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洇開一大片暗紅色，緩慢地朝四周蔓延。
白夜睜開眼，看到眼前那攤正在擴大的血跡，看到叛徒還睜著的眼睛，手一松，槍從他手裡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撐著地面，胃裡翻湧上來的酸水從喉嚨里衝出來，他乾嘔了好幾下，嘔得整個後背都在抽搐，嘔到最後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只剩下生理性的乾嘔，一下接一下，眼淚糊了滿臉。
他跪在自己吐出的酸水和面前那攤蔓延過來的血跡之間，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肩膀劇烈聳動，像是被剛才那一槍徹底擊垮了。
蝰蛇坐在沙發里，看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的少年，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他好久沒見過第一天就敢開槍的新人了。這小孩有點意思。能用，也值得養。
」帶他去宿舍。」蝰蛇偏過頭，對身後站在陰影里的男人說，」教教他規矩。順便告訴他，在這裡活下去的規矩是什麼。」
陰影里的男人，蠍子，應了一聲。
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也沒有看那攤蔓延的血跡，只是朝白夜的方向走了兩步，彎腰，伸出手。
」起來。」他說。
白夜從地上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和乾嘔之後泛紅的眼框。
蠍子轉身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跟著我。」
白夜低著頭，踉蹌著跟在他身後，從蝰蛇的房間走出去，走進了走廊里昏暗的光線中。身後鐵門關閉的聲音沉悶而沉重，把房間裡的血腥氣和燈光一起關在了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