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在邊境線上被丟下車的時候,天剛亮透。
一輛破舊的皮卡把他放在一條土路的盡頭,司機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前方揚了揚下巴,然後一腳油門倒車掉頭,揚起的塵土糊了白夜一臉。
白夜站在路邊,等灰塵落定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土路蜿蜒向前,兩側是茂密的熱帶植被,闊葉樹的枝葉在頭頂交錯成一片濃綠的穹頂。空氣濕熱而黏稠,帶著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味,跟戈壁那種乾冷的風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他看起來很狼狽。看起來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吃了很多苦。
白夜深吸了一口濕熱的空氣,把肺里的冷意全部換掉。然後他開始走。
他走得不快,步伐微微踉蹌,不時扶一下路邊的樹幹,像是體力已經快要耗盡。他的目光低垂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前方,眼底帶著溫言幫他畫出來的那種殘餘的惶恐和不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t̆̈̆̈w̆̈̆̈k̆̈̆̈̆̈ă̈̆̈n̆̈̆̈.c̆̈̆̈ŏ̈̆̈m̆̈̆̈等你尋 】
走了大約兩公里,前方的植被變得稀疏起來,幾棟低矮的水泥建築出現在視野里。
建築外牆刷著灰白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下面的紅磚和鋼筋。周圍拉著鐵絲網,高度大約三米,頂部掛著幾個鏽跡斑斑的監控攝像頭。鐵絲網後面站著幾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閒聊,但腰間都鼓鼓囊囊地別著傢伙。
白夜沒有停下來觀察。他的腳步依舊保持著那種踉蹌的節奏,像是一個終於看到希望的人,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那個方向跑過去。
鐵絲網門口的兩個守衛最先注意到他。
一個瘦高個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眯著眼睛朝白夜的方向看了看,轉頭對旁邊的同伴說了句什麼。同伴從肩膀上摘下槍,槍口雖然沒有直接對準白夜,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姿態已經進入了警戒狀態。
白夜跑到鐵絲網門前的時候,身體搖晃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及時用手撐住了旁邊的門柱,穩住身體,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兩個守衛。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嘴唇乾裂發白。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長時間沒有喝水之後特有的乾澀和疲憊,「有人在追我……他們要殺我……求你們放我進去……」
瘦高個守衛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不耐煩地驅趕他:「走開走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再不走我開槍了。」
白夜沒有走。他往前踉蹌了一步,伸手抓住了鐵絲網的網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聲音從沙啞變成了帶著顫抖的絕望:「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被人賣了……我跑出來了……可是他們還在追我……求求你們讓我進去躲一下……就一下……等我緩過來我就走……」
瘦高個守衛上前一步,已經把手搭在了腰間槍套上,正準備再凶一句把他趕走。
就在這時,鐵絲網門內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幹什麼呢?」
守衛的動作停住了。他轉身,側身讓開門口,頭微微低下去:「貓哥。有個小孩跑到門口來鬧事,說有人在追他,非要進來。」
白夜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他走到門口,低頭看著還抓著鐵絲網不放的白夜,目光在白夜身上停了一會兒。
「你叫什麼?」他開口了,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壓迫感。
白夜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氣勢嚇到了:「林……林墨。」
「多大?」
「十六。」
「哪裡人?」
「佤邦。」白夜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種被問到之後不敢不回答的怯懦,「我爹媽沒了……我親戚把我賣了……我跑出來了……可是他們一直在追我……我實在跑不動了……我聽說這邊的大哥很厲害,沒有人敢惹……我就想來求大哥收留我……」
貓哥聽了,沒有立刻回答。他歪著頭又看了白夜幾秒,像是在評估什麼。白夜現在的長相屬於中等偏上那一檔。不算難看,但也絕對算不上驚艷。
貓哥把目光從白夜臉上移開,朝身後偏了偏頭:「進來。」
白夜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大哥……你願意收留我?」
「別廢話。進來。」
白夜鬆開鐵絲網,踉蹌著從那扇門裡走了進去。他的腳步有些不穩,走到貓哥面前的時候膝蓋又軟了一下,差點摔倒,被貓哥一把攥住了胳膊才站穩。
貓哥鬆開他的胳膊,轉身朝裡面走去,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跟著。」
貓哥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但他走路的步伐比剛才慢了一點點,剛好能讓身後那個踉蹌的少年跟上。
白夜低著頭跟在他身後,眼睛不敢亂看,但餘光已經把周圍的環境全部掃進了腦子裡。圍牆高度、建築布局、崗哨位置、巡邏頻率——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飛快地排列成一幅初版地圖。
貓哥在一棟兩層小樓前面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白夜趕緊停步,低著頭,雙手攥著衣角,肩膀微微縮著,像一個正在等待命運的審判的可憐少年。
「上去等著。等會兒會有人來問你話。問什麼答什麼。說錯一個字——」貓哥沒有說完,但他的目光從白夜頭頂滑到他脖子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的停頓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是……是的大哥。」白夜的聲音在發抖,「我什麼都說。謝謝大哥……謝謝大哥給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