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門口。
白夜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作訓T恤,外套搭在手臂上,大概是剛從訓練場回來還沒來得及套上。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越過會議桌,在攤開的衛星地圖和情報摘要上停了一瞬。
「我能去。」
陸蕭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白夜面前,雙手一把抓住白夜的肩膀,力道大得白夜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小白菜你瘋了?」陸蕭的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那層永遠掛在嘴邊的笑音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乾澀的、壓不住的急躁,「你知道這是什麼任務嗎?你知道蝰蛇是什麼人嗎?你知道臥底進去意味著什麼嗎?」
白夜被他攥著肩膀晃了一下,沒有掙開,只是抬眼看著他。
「你知道一旦身份暴露會怎麼樣?」陸蕭的聲音越拔越高,語速快得像連發的子彈,「蝰蛇會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來寄給破空,然後在視頻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活剮了!你以為我在嚇你?這種事他們幹過不止一次!東南亞那幾個跟蝰蛇作對的人,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全!你去了就是送死!」
白夜安安靜靜地等他吼完,然後開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你才十六歲!你進破空之前連東南亞在哪都不知道!你知道那地方雨季的時候能熱死人、旱季的時候能渴死人、樹林裡的蚊子能傳播瘧疾和登革熱嗎?你去了不到三天就會水土不服,然後發燒拉肚子,然後被蝰蛇的人發現你身體不行把你扔出去餵鱷魚!」
「我會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陸蕭鬆開白夜的肩膀,雙手叉腰在會議室里來回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手指點著白夜的鼻子,「你準備什麼?你準備怎麼應對一個喜歡未成年小男孩的變態?你知道他那些貼身護衛都是怎麼來的嗎?全都是他從邊境買來的、拐來的、搶來的孩子。他把他們關起來訓練,不聽話的就打,打到聽話為止。你去了,你以為你能假裝一個被拐來的小孩?你的眼神就不對!你那個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孩!蝰蛇手底下那幫人精得很,你偽裝不了一個星期就會露餡!」
「我會演戲。」
「你演個——」陸蕭把後半截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氣,聲音從暴躁變成了某種帶著絕望的無奈,「你能不能聽我一句話?就一句。這個任務我會找別人,破空不止你一個年齡合適的人。我去跟賀震談,我去把任務推了,你老老實實待基地里訓練,行不行?」
白夜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副隊。你們剛才在裡面吵的,我在外面都聽到了。」
陸蕭張著嘴,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看著白夜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沒有任何閃躲的眼睛,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黎默從主位上站起來,繞過會議桌走到白夜面前。他沒有像陸蕭那樣抓著白夜的肩膀搖晃,他只是站在白夜面前,低頭看著他,問了一句:「你聽清楚了賀震說的所有細節?」
「聽清楚了。」
「你知道自己會被送進蝰蛇的核心圈層,必須扮演一個被豢養的少年護衛,在至少三個月的時間裡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知道。」
「你知道一旦身份暴露,沒有任何人能救你?情報組的遠程支持在那種環境下幾乎等於零,撤離窗口可能只有一次。錯過就是死。」
「知道。」
黎默看著白夜的眼睛。白夜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逞強地揚起下巴,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等他下一個問題。
黎默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但比平時多了一層極薄的東西:「你去可以。但有兩個條件。第一,全程由我直接對接你的通訊,情報組只提供技術支援,不參與任何決策。第二——活著回來。不管你拿到什麼資料,不管任務進度如何,只要你覺得自己撐不住了,立刻就撤。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白夜點了點頭:「好。」
「不是點頭。是答應。」
「我答應。」
陸蕭站在旁邊,聽著黎默說完了所有條件,聽到白夜說「我答應」,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半。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沒有了急躁,沒有了暴躁,只剩下一種類似被逼到牆角之後無可奈何的妥協:「小白菜。你聽著。你得活著回來。你得完好無損地回來。你要是少一根頭髮,我就去把蝰蛇的老巢端了,把他全家的皮扒了掛在湄公河邊上晾三個月。你要是出什麼事——我不管天涯海角,我都會把蝰蛇找出來,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磨成粉。我說到做到。」
白夜看著他,歪了一下頭:「你這話跟隊長說的差不多。」
「我比他說得狠。」
「嗯。聽到了。」
陸蕭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賀震:「任務我們接了。白夜去。但醜話說在前頭——後續所有計劃安排,必須經過黎默和我簽字。情報組給的所有信息必須同步到A組終端。任務期間,白夜的通訊頻道只有黎默能接入,你那邊的人誰都不許碰。如果你們的人背著我們搞什么小動作——我不介意讓東南亞再多一個失蹤人口。」
賀震坐在會議桌另一端,看著陸蕭臉上那個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可以。按你們說的辦。情報組會在四十八小時內整理出蝰蛇據點的詳細地形、人員構成和日常作息。後續計劃由黎默主導,沈嵐那邊會全力配合。」
沈嵐在旁邊微微點了點頭。
黎默轉過身,視線重新落回白夜身上。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揉了揉白夜的頭頂,力道很輕。
「回去睡覺。明天開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