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看著他張開的雙臂,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和好。」
黎默傾身向前,把白夜整個攏進了懷裡。
另外一邊……
「操。」
玄梟攥著礦泉水瓶的手指已經捏出了白印。塑料瓶身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變形聲,瓶蓋處已經被捏出了裂紋,水珠從裂縫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但他一點都沒察覺到。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我出去透透氣。」
陸蕭一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剛好讓他站不起來。
玄梟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都咬出了明顯的稜角:「我心裡沒鬼。」
「那你捏水瓶幹什麼?」
「我手勁大不行?」玄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但手裡的水瓶確實被他放下來了,放到床頭柜上的時候瓶底砸出沉悶的一聲。
陸蕭拍拍他的肩,沒再逗他。
玄梟坐在床沿上,看著黎默鬆開白夜站起來,低頭跟白夜說了句什麼,白夜點了點頭。然後黎默轉身朝浴室方向走去,浴室門關上的聲音傳來,水聲隔著牆壁隱約響起。
玄梟等了三秒,又等了五秒,確認水聲穩定了,從床沿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白夜床邊。
白夜正靠在床頭,剛被黎默抱完還帶著一點沒緩過來的愣神,忽然看到一張委屈到五官都皺在一起的臉懟到自己面前。
玄梟蹲在床邊,雙手搭在床沿上,仰著頭看他,那表情像是被雨淋透了沒處躲的大型犬。
「你下午拍開我的手了。」玄梟的聲音帶著一種明明很委屈但硬撐著不想表現出來的控訴,「我從觀察區衝過去的,踩了一腳的雪,靴子都濕透了,我外套脫下來往你身上披——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把我手拍開了。拍得特別響,整個靶場都能聽見。」
「沒有那麼響。」
「很響!」玄梟的聲調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壓下去,像是在克制什麼,「我手背到現在還紅著!你看看!」
他說著把手背伸到白夜面前。白夜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玄梟那張寫滿了「我很委屈」的臉。
「我知道你在生氣,」玄梟把手收回去,攥在自己膝蓋上,語速比剛才更快了,「但是你跟隊長生氣,又不是跟我生氣。我也沒做錯什麼,我就是怕你凍著,怕你發燒,怕你又像上次那樣燒到三十九度多躺醫務室里。你為什麼要拍我手?你拍我手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他越說越來勁,說到最後鼻音都帶上了一點,也不知道是真委屈還是演的。
「我從下午想到現在,想了快四個小時了——你是不是因為我今天早上爬你床所以生氣了?可是昨天是你讓我上去的,你說我做噩夢可以找你,你答應的,你不能反悔啊。你要是因為這個不理我,那我以後做噩夢了找誰去?我總不能再爬回去找隊長吧?他今天早上差點把我掐死你又不是沒看到。」
白夜沉默了兩秒。然後他伸手進枕頭底下摸了摸,掏出一顆藍莓糖,遞到玄梟面前。
玄梟低頭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白夜的臉:「我不要糖。」
白夜皺了皺眉:「那你想要什麼?」
玄梟沒有回答。
他直接從蹲著的姿勢往前一撲,整個人壓在了白夜身上,手臂穿過白夜腰側環住他的後背,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裡。
白夜被他撲得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勺差點撞上牆壁。他下意識抬起手準備推開,但推的力道還沒來得及發出去,他就停住了。
他想了想,今天下午確實是他先拍開玄梟的手的。玄梟只是跑過來想給他披件外套,沒什麼惡意,是他自己心情不好遷怒了別人。玄梟沒有做錯任何事,他拍了人家手背一下,人家委屈了一整個下午。
於是他收回了推開的力道,把手放下來,安安靜靜地任由玄梟抱著。
玄梟的體溫透過T恤傳過來,暖烘烘的,帶著剛洗過澡的皂角和熱水的殘留溫度。
白夜被他抱得嚴嚴實實,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穩,從胸膛里傳出來的心跳也漸漸慢了下來。
玄梟在發燙。他整個人像一隻剛從暖氣片上爬下來的大型犬,熱烘烘地壓在白夜身上,手臂箍著他的腰,下巴在他頸窩裡蹭了兩下才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
白夜被他抱得有點緊,呼吸被壓得輕了些。他沒有推開,只是把臉側過去了一點,讓呼吸順暢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他肩頭的緊繃感慢慢鬆開,脊背也不再那麼僵直了,眼睛也慢慢閉上了。
玄梟感覺到懷裡人的呼吸節奏變了。從淺而急變成了深而長的平穩,肩膀的起伏幅度也變小了,整個人在他懷裡放鬆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白夜睡著了。就在他懷裡,被他抱著,安安靜靜地,睫毛垂下來,呼吸均勻,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他手臂上,虛虛地攏著,像是睡著之前下意識地抓住了一根安心的存在。
玄梟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了。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把呼吸放得極輕,生怕把懷裡的人吵醒。
宿舍另一頭,謝淮安從通訊日誌里抬起頭,看到了窩在白夜床上的玄梟和他懷裡那個已經睡著的白夜。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嘖。
溫言坐在他對面,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彎起嘴角,合上手裡的書,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