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冬日的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畫了幾道淡金色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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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默睜開眼，覺得這一覺睡得踏實極了，渾身的酸痛都消了大半。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習慣性地先往白夜的床鋪看了一眼。晨光正照在下鋪的床單上。
他家小白菜裹著被子睡得正香，黑色的碎發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而綿長。但被子鼓起的弧度不太對——比平時大了一圈。黎默皺了皺眉，站起來走到白夜床邊，彎下腰仔細看了一眼。
白夜側身朝里躺著，額頭抵在玄梟胸口上，手指攥著玄梟T恤的前襟。玄梟一條手臂從白夜脖子下面穿過去，另一隻手摟著白夜的腰，下巴擱在白夜頭頂上。兩個人裹在同一條被子裡，睡姿親密得像兩隻互相取暖的貓。
黎默盯著眼前這幅畫面，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的變化：剛睡醒的茫然，認出玄梟那張臉之後的陰沉，看到玄梟摟著白夜腰的那隻手之後的鐵青。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扯開了被子。
冷空氣灌進來的瞬間，玄梟猛地驚醒。
他坐起來的動作太急差點撞上黎默的下巴，然後他看清了站在床邊的黎默臉上的表情。
更要命的是他同時感覺到了自己身體某個部位正以不太體面的方式宣告著存在感。
晨勃。
他從床上滾下來，雙膝跪地，動作之快像是在做戰術規避動作。他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耳朵尖紅得能滴血，整個人縮成了一大團，姿態比昨天在特種部隊被沈灼按在地上的那個學員還卑微。
「隊隊隊隊長——我可以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我昨天晚上做噩夢——我不是故意——我什麼都沒有——」
白夜被這番動靜吵醒了。
他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剛睡醒還有點迷糊，看了看跪在地上耳朵通紅的玄梟，又看了看站在床邊臉色鐵青的黎默，又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被子，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一大早這兩個人一個跪著一個黑著臉。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頭髮蹭得亂糟糟的，表情是真心實意的困惑。
陸蕭從上鋪探下頭來。他剛才被玄梟滾下床的動靜吵醒了，本來想罵一句「誰大清早拆房子」，但低頭一看這個陣勢，瞬間清醒了。
黎默站在白夜床邊臉色鐵青，玄梟跪在地上耳朵通紅，白夜坐在床上一臉茫然。
他用他經驗豐富的直覺在三秒內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然後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連鞋都沒顧上穿，一把抱住黎默那隻沒有受傷的左臂，整個人掛在了上面，拼命把他往後拖。
「老黎！冷靜！冷靜！你看白夜——你看白夜什麼事都沒有！衣服穿得好好的！他就是分了一半床給梟仔！就是這麼簡單！你弟弟分半張床給做噩夢的隊友！這是戰友情！這是友愛！這說明我們A組團結友愛互幫互助！你昨天晚上打了鎮定劑睡得跟死了一樣，梟仔幫忙照顧你弟弟你還要捅他？」
陸蕭的嘴皮子快得像是開了倍速，抱著黎默的手臂不放，鞋都沒穿的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冷得齜牙咧嘴，但手上的力道一點都沒松。
他轉頭沖旁邊喊：「謝燃！沈灼！別看熱鬧了！幫忙啊！」
謝燃和沈灼早就醒了。兩個人聽到陸蕭喊幫忙，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看。
幫忙？這熱鬧比訓練場上的格鬥好看一萬倍。
黎默盯著跪在地上的玄梟，拳頭握緊了又鬆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果不是陸蕭整個人掛在他手臂上，他可能已經把手伸向腰間的匕首了。
白夜終於完全清醒了。
「他昨晚做噩夢了。睡不著。我讓他上來一起睡的。」
黎默的動作頓住了。他轉頭看向白夜——白夜坐在床上，頂著一頭蹭得亂糟糟的頭髮，表情坦然，語氣平淡，眼神清澈得像是根本不知道「睡在一起」這四個字在別人腦子裡能延伸出多少種意思。
黎默深吸一口氣，然後什麼都沒說。
他掙開陸蕭抱著他手臂的雙手，沒有再看玄梟，也沒有再看白夜，轉身大步走向宿舍門。
白夜眨了眨眼，看著還在顫動的門板，又轉頭看向宿舍里其他人。
「隊長怎麼了？」
陸蕭終於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白夜的肩膀，語氣恢復了慣常的調侃，但嘴角那個笑怎麼看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沒事沒事，你隊長他更年期到了。男人也有更年期，三十歲左右高發，症狀包括但不限於易怒、暴躁、大清早摔門。跟你沒關係，你做得對，隊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下次繼續——不對，下次最好別讓他看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其實也沒有下次了。你要是再讓玄梟上你的床，你隊長可能會直接把這個宿舍樓炸了。」
謝燃從床鋪上跳下來，走到還跪在地上的玄梟旁邊，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送別一位即將上刑場的勇士：「梟仔，你還能活著吃完早飯，你就是破空成立以來最命硬的人。當年有人摸了一下辰哥的狙擊槍，被他罰跑了整個通宵。你摸了他弟弟——還是抱著睡了一整晚——你居然還活著，這簡直是奇蹟。」
「我沒摸！」玄梟從地上爬起來，「我就是——我就是做了個噩夢——想找個人一起睡——我什麼都沒想——好吧我可能想了一點——但我什麼都沒做！」他越解釋越亂，最後乾脆放棄了，蹲在地上把臉埋進掌心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哀嚎。
沈灼從床鋪上翻下來。
他經過玄梟身邊時低頭看了他一眼：「梟仔，今天晨跑你最好跑在我們所有人前面。你要是落在最後面，我怕隊長一腳把你踹進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