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冬夜靜得像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窗外沒有風，訓練場上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單槓上掛著的冰凌偶爾滴落一滴水，砸在雪面上發出極細微的輕響。
玄梟猛地睜開眼睛。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T恤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
他坐在上鋪，雙手抓著被子邊緣，指節泛白。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心跳，但胸腔里那顆心臟像發了瘋一樣狂跳，跳得他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坐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再也睡不著了，然後輕手輕腳地從上鋪翻下來。他蹲在下鋪旁邊，看著白夜。
白夜裹著被子側身朝里睡著，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鎖骨下方曾經被匕首刺穿的位置如今連一道痕跡都看不出來。黑色的碎發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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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他側臉的輪廓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光。玄梟蹲在床邊，一隻手抓著床沿，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伸過去，扯了扯白夜的被角。扯了一下，沒反應。又扯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白夜。」他壓低聲音叫了一聲，聲音小得像是在做賊。
白夜的睫毛動了動，沒有睜眼，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嗯」。那聲「嗯」帶著困意，軟得不像平時那個冷著臉說「無聊」的白夜。
「我……我做噩夢了。」玄梟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絲鼻音，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睡不著。我能不能……跟你擠一擠？」
白夜終於睜開眼睛。他側頭看著蹲在他床邊的玄梟，借著月光看得很清楚——額頭上還沒幹透的冷汗，T恤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圈，抓著被角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平時張揚得像孔雀的人，現在蹲在他床邊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大型犬。
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往裡面挪了挪，掀開被子一角。沒有說話，但動作已經給出了答案。
玄梟眼睛一亮，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床。下鋪本來就不寬，兩個少年擠在一起，空間立刻變得逼仄起來。
白夜背靠著牆壁側躺著，玄梟面對著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溫度隔著薄薄的T恤傳過來。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然後理所當然地把白夜摟進了懷裡。
他一隻手從白夜脖子下面穿過去墊著他的頭，另一隻手環過他的後背扣住肩胛骨，下巴抵在白夜頭頂上，把人整個圈進了自己的懷抱里。動作極其流暢，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排練過無數遍。
白夜被他箍得有點喘不上氣，動了動肩膀想調整一下位置。玄梟察覺到他的動作，稍微鬆開了一點，手從肩胛骨往下滑，不經意間碰到了白夜的腰側。
白夜的身體像是被電了一下，整個人猛地顫了顫。
玄梟的手僵住了。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剛才那一瞬間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像一隻被碰到了最柔軟部位的貓，脊背弓起來，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白夜抬起頭，皺著眉，用一種不滿的眼神瞪著他。月光下，白夜的臉上帶著被冒犯之後的不悅，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別亂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困意，但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我——我不是——我就是想——」玄梟語無倫次，趕緊把手從白夜腰上移開，規規矩矩地放在白夜後背肩胛骨的位置，動都不敢再動一下。
他的心跳得比剛才做噩夢時還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白夜肯定能隔著胸腔感覺到。但白夜說完那三個字之後已經重新把臉埋進了枕頭裡，閉著眼睛。
玄梟現在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剛才那個觸感——隔著薄薄的T恤，感覺到那截腰身不自覺地繃緊，皮膚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他指尖，還有那一瞬間白夜輕微的顫抖。
他把臉埋進白夜的頭髮里，試圖用深呼吸來壓制身體裡那股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竄的熱度。
然後他聞到了。
藍莓味。很淡，清甜的，微涼的，像是雨後掛在枝頭的藍莓被陽光曬過之後散發出的那種乾淨的氣息。
不是洗髮水的味道，不是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任何人工製造的味道。是白夜身上自帶的體香。
玄梟知道這個——他早就注意到了。白夜訓練出汗之後，那股藍莓味會變得比平時更明顯一點，混著薄汗從他頸窩裡散出來。
他每次遞給白夜藍莓糖的時候都會在心裡偷偷笑——根本不需要吃糖，他自己就是一顆藍莓。
現在他的鼻尖就埋在白夜的髮絲里。那股藍莓味不再是平時擦肩而過時若有若無的一縷，而是鋪天蓋地地灌滿了他的鼻腔——溫熱的、清甜的、乾淨的，混著白夜剛睡醒時身上那股暖融融的體溫。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整個人的思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進了藍莓果醬里，黏稠的、甜膩的、完全無法運轉。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一股熱流從小腹竄上來，血液流速驟然加快，心跳重得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他咬緊後槽牙，死死地壓著那股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額頭抵在白夜的頭頂上，閉上眼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淺。他不敢動。他怕稍微動一下，就會被白夜發現他身體的變化。
白夜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額頭抵在他胸口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T恤的前襟。
白夜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對他來說，玄梟就是一個做噩夢被嚇壞了的隊友，分半張床給他睡是舉手之勞，被他抱著是因為床太窄。
玄梟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人家好心分你半張床，你在這裡想什麼？禽獸。不要臉。畜生。
但他沒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