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涼拌

2026-08-01 04:43:11 作者: 夏墨衍
  特種部隊基地的會議室里,氣氛比外面十二月的天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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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條桌上擺著十一個隊員的書面報告,每一份都寫滿了字,有的用詞還算克制,有的乾脆把「私刑」、「謀殺」、「故意殺人」這些詞全往上堆。

  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校,姓鄭,頭頂的頭髮已經稀疏得遮不住頭皮,作訓服的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裡面被冷汗浸濕的灰色內襯。




  桌子兩側坐了五六個人——政委、參謀長、訓練科長、法律顧問,還有一個從上級機關臨時趕來的聯絡員。

  「都說說吧。」鄭中校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人死了,死在我們基地的訓練場上,死在僱傭兵的手裡。上級問起來了,軍事檢察院那邊也遲早會知道。這事怎麼交代,你們一人給我一個說法。」

  法律顧問第一個開口。

  他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翻開面前一本厚厚的軍事法規彙編,手指在某一頁上點了點,語氣像是在宣讀判決書:「從法律角度講,這件事的性質非常明確。不管死者在訓練中對教官做了什麼,都應該移交軍事法庭處理。動用私刑、當場處決,這是故意殺人罪。如果我們不追究,就是包庇。如果我們包庇,一旦被上級或檢察機關追查,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要承擔連帶責任。我的建議是立刻上報,全面配合調查,把涉案人員——」

  「涉案人員?」參謀長把手裡那份報告翻過來扣在桌上,打斷了法律顧問的話,「你先告訴我,涉案人員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法律顧問張了張嘴,愣住了。

  「他們是戴著面罩來的。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全程沒有摘下來過。他們的真實姓名、真實身份、所屬單位——我們一概不知。我們簽合同的時候,甲方寫的是一串加密代號,銀行轉帳走的是境外匿名帳戶。你現在要上報?報誰?報『五個戴黑色面罩的不明身份人員』?你信不信上級接到這個報告第一反應是把我們送進精神病院?」

  「更別說他們的戰鬥力和背景。」訓練科長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後怕,「我調了這兩周的訓練數據,別的先不說,就說三千米高空追人——不開傘以垂直俯衝姿態追上一個正在自由落體的人,在空中完成擒抱、然後再開雙人傘——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我在這個基地幹了十幾年訓練,見過的最好的傘降教員也就敢在平地上吹牛說自己能做到。他們的隊長做到了。這種人——你告他?就算告贏了,你拿什麼去抓?派誰去抓?抓得到嗎?抓回來之後你拿什麼關?」


  政委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久經官場的沉穩和老辣:「你們都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為什麼我們的隊員要推教官?」

  「被人家用狙擊槍趕著跑了一圈,就覺得丟了面子。面子上掛不住,就要報復。報復的方式是在三千米高空把教官推出艙門。這種行為說輕了是違反訓練紀律,說重了是故意殺人未遂。如果那個教官沒有被人救下來,現在躺在裹屍袋裡的就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他把報告翻過來扣在桌上,抬頭掃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驟然冷下來,「到時候我們要告誰?」

  沒有人回答。

  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個坐在桌子末尾的財務助理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他的級別比在場的所有人都低,本來不該在這種會議上開口,但他實在太焦慮了——合同是他經手的,定金是他打出去的,尾款還沒付,今天就是付款日。

  他看著桌面上攤開的十一份報告和那本被合上的軍事法規彙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那錢怎麼辦?」

  鄭中校猛地轉過頭,瞪著他。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在葬禮上問「今天晚飯吃啥」的智障。

  「錢?你還在想錢?」鄭中校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響,「人都死了!你問我錢怎麼辦?!」

  財務助理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很敬業地補了一句:「合同簽了,訓練沒完成,按條款尾款應該扣掉一部分……至少扣個違約金……要不我先跟他們溝通一下?」

  「溝通?」鄭中校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低頭瞪著財務助理,表情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不好笑的笑話,「你去溝通?用你的腦袋去溝通?你看看那個人捅刀子的手法——你去跟他們談違約金?明天你的腦袋就出現在操場旗杆上你信不信?」

  財務助理的臉白得跟窗外操場上的積雪一個色號。他把舉起來的手緩緩放下去,整個人在椅子上縮成了很小的一團。

  鄭中校深吸一口氣,從桌上摸起煙盒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煙霧吐向天花板,然後坐回椅子上,語氣從剛才的暴躁切換成了一種破罐破摔之後的平靜。

  「還能怎麼辦?涼拌。剩下的錢照付,一分不少。就當這筆錢是給死人買的棺材——也給我們自己買個教訓。下次再請外面的人來當教官,先他媽的把背景調查做清楚!人家沒找我們算帳已經是給面子了。這種人,你跟他們談合同條款?你合同條款是給他們定的還是他們給你定的?」

  財務助理用盡全力點頭,頻率快得像是啄米的雞,恨不得把剛才的問題從會議記錄里刪掉。

  「行了,散會。」鄭中校走出會議室之前丟下最後一句話,「死者那邊按訓練事故報。對外口徑統一——高空跳傘訓練中因操作失誤導致傘包故障,墜亡。有意見的現在提,沒意見的照辦。誰走漏風聲,誰就是下一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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