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氣最是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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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還出著太陽,暖洋洋的,臨近放學突然變了天。
最後一節課,窗外狂風大作,氣溫斷崖式暴跌。
班裡學生的注意力都被窗外肆虐的風雨雷電吸引,沒人有興致繼續聽枯燥的數學課。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聲勢浩大。
班裡同學穿的基本都是短袖,沒人帶外套,全班都被凍得縮手縮腳。
「怎麼辦?沒帶傘,等下回家肯定要淋雨。」
「好煩啊,我昨天剛洗的頭。」
趙璟年下午沒來上課,去校外參加物理比賽去了。
阮芙突然有些羨慕他,都這個點了,他肯定已經比完賽回家了。
不用淋雨,也不用受凍。
放學鈴打響之後,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趙璟年發來的。
N:【樓下等你。】
他竟然沒有直接回家?
軟軟芙芙:【你回學校幹嗎?】
N:【物理老師讓我去他辦公室拿材料。】
反正肯定不是專程來接她一起回家的。
趙璟年比完賽之後,看了一眼天氣預報,知道等會兒又下雨降溫,所以回去拿了兩件外套,還有雨傘。
一件給自己,一件給她。
阮芙慢悠悠走出教室,她今天圖清爽,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校服短袖。
剛踏出教學樓走廊,凜冽的冷風灌滿衣衫,凍得她渾身一哆嗦。
「我去!怎麼突然降溫這麼厲害?」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她縮著脖子,準備抬腳快速地跑到樓下時,一道身影快步定在她面前。
是隔壁班的男同學,經常來給她送東西,喜歡她。
男同學看著她凍得發白的小臉,立馬脫掉了身上的乾淨外套,遞到她手裡。
「今天太冷了,你穿這麼薄會感冒的,先穿我的外套吧,不用著急還。」
說完,不等阮芙推辭,男同學笑了笑,快步跑走了。
阮芙站在原地,看著手裡帶著餘溫的外套,心裡只剩滿滿的感激。
她心思純粹,沒有雜念,只覺得對方實在太善良體貼。
有人雪中送炭,能免去她挨凍,沒理由拒絕。
她順勢就將外套穿在了身上。
寬鬆的外套堪堪裹住她單薄的身子,隔絕了刺骨的冷風,被暖意包裹的感覺太舒服了。
阮芙攏了攏衣擺,繼續慢悠悠抬腳往一樓樓梯口走。
樓梯轉角處,趙璟年已經靜靜站在那裡等了許久。
少年身姿挺拔清雋,單手撐著一把黑色大傘,另一隻手臂屈起,托著一件外套。
趙璟年抬眼看到她身上已經穿了別人的外套,眼底的暖意寸寸凍結,染上一層不易察覺的醋意。
很明顯,她身上這件藍色外套版型紋路都是男款,哪個不安分的男同學給她的?
「趙璟年,你竟然帶傘了耶!」
她笑盈盈鑽進他傘下,「你比完賽沒有直接回家,你是專程來接我的對不對?」
他語調戲謔,「少臭美,只是順道。」
阮芙早就習慣了他嘴硬心軟說反話,「嘁,肯定是的。」
趙璟年盯著她身上的外套,覺得很礙眼,語氣刻薄,滿是嫌棄,「身上穿的什麼?丑得要命。」
突如其來的吐槽讓阮芙一愣,下意識低頭看了看乾淨整潔的外套,滿臉疑惑,「丑歸丑,能保暖就行。我今天就穿了個短袖,不穿外套要凍死的。」
她真心實意地感慨,全然沒發覺趙璟年臉色很臭,「隔壁班同學人超好,主動借我外套穿,不然我今天肯定要凍感冒了。」
說完,她才注意到趙璟年手裡攥著的外套,疑惑反問,「你已經穿了一件外套,為什麼手裡還有一件呀?」
「我吃飽了撐的。」
趙璟年輕哂,隨即把傘柄遞給阮芙,「拿一下。」
她接過傘,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扯著胳膊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
「你脫我衣服幹嗎?」
阮芙猝不及防,連忙伸手去擋,「趙璟年你自己都有兩件外套了,還要搶我的!」
男同學給她的外套被他脫了下來,趙璟年把手裡準備的那件替她穿上。
趙璟年衣服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皂角香,很好聞,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垂眸,替阮芙拉好拉鏈,攏緊領口,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自己的衣服里。
動作從容,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誰准你隨便穿陌生人的衣服了。」
只能穿他的。
阮芙:「不是陌生人,隔壁班同學呀,我們都認識的。」
他單手拎著那件被脫下來的外套,眉眼滿是嫌棄,醋話連篇,「誰知道他的衣服干不乾淨,萬一有皮膚病傳染病怎麼辦?」
阮芙被他這離譜的說法逗笑,仰頭看著他,「都是同校的學生,哪來的傳染病?趙璟年你能不能別搞笑。」
「乾淨?」
他陰陽怪氣,「我聞著一股子怪味兒,這你也穿得下去?」
什麼味兒?醋味兒嗎?
阮芙低頭湊近,去聞他手裡的那件藍色外套,「哪裡有怪味,我只聞到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反正就是不能穿。」
趙璟年語氣強勢霸道,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他將那件外套拎遠,另一隻手接過傘柄,「沒手牽你了,自己挽著我的胳膊。」
阮芙蹙眉,「為什麼要挽著你?」
趙璟年:「傘小,挽著我站近一點才不會淋濕。」
「哦。」
阮芙自然而然地伸手挽著他的手臂,緊密相貼。
雨勢滂沱,大傘幾乎整個傾向阮芙那邊,趙璟年的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
不過沒關係,他是男孩子,身體結實,淋點雨不礙事。
一路上,趙璟年的醋意依舊沒散去。
他平常沉默寡言,今兒難得話多,語重心長地開始給阮芙「立規矩」。
「以後要跟男同學保持距離知不知道。」
她不解,「都是同學,為什麼要保持距離?」
「你不聽話我就不讓你抄作業了。」
打蛇打七寸,趙璟年很懂怎樣拿捏她。
聞言,阮芙立馬乖了,「好嘛好嘛,你是學霸你說了算。」
「男同學送的零食和禮物都不許收,尤其是情書,再敢亂收我就告老師。」
阮芙努唇嗔怪,「你好沒意思呀,不許告老師!」
趙璟年沒理她,繼續說道:「那些沒話找話湊到你身邊的男同學,一概不許搭理。」
阮芙被他管得一頭霧水,晃了晃他的胳膊,不服氣地撇嘴,「你憑什麼管我這麼多啊?」
趙璟年側眸看向她,雨霧襯得他眉眼清冷,「你不聽話我就不讓你抄我作業。」
阮芙咬牙忍住脾氣,擠出一抹假笑。
「好~你是學霸,我聽你的。」
沒辦法,趙璟年知道她的軟肋,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我爸媽是不是把你收買了,特意讓你在學校管著我?」
他挑唇笑得玩味,「可是阮芙,你真的很欠管啊。」
阮芙幽幽橫他一眼,「討厭鬼。」
說到收情書,她今兒剛收了五封,都是其他班男生送來的,放下就跑。
阮芙像是故意挑釁似的,故意把這事說給他聽。
「別人非要給我,我不想要也沒有辦法呀。」
趙璟年今天出去參加物理比賽沒在學校,那些男同學可算找到機會了,平時都會被阮芙這個所謂的髮小哥哥擋回去。
今兒他沒來上學,那些討厭的男同學扎了堆的都跑來送情書。
氣得他頭疼,胃也疼。
阮芙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他們寫的情書其實挺有意思的,學霸你會寫情書嗎?」
「天天研究情書,你還要不要考大學了?」
阮芙不在意,「反正我肯定能考上。」
她學習不差,即便是倒數第一怎樣,那也是重點中學實驗班的倒數第一,不一樣的。
「阮芙,你要好好學習,做學生該做的事。」
阮芙歪頭裝傻,「什麼是學生該做的事?」
她不知道什麼是學生該做的事情,但對於學生不該做的事情卻門門精通。
趙璟年又一次管教她,「把你今天收到的情書交給我,我要沒收。」
「憑什麼要交給你?這是他們送我的,又不是送你的。」她不肯,句句戳在他的醋點上。
「零食不許我收,禮物不許我收,衣服也不許要我穿別人的,情書也得被你沒收,趙璟年,你也太霸道了吧?」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以為自己是霸道總裁呀?可惡!」
「不讓我沒收,難道想等著老師來沒收?」
「可是收走我就沒得看了,難不成你要給我寫呀?」
她隨口說了那麼一句不過腦子的話,趙璟年也下意識的隨口接了一句。
「我給你寫。」
話落,兩個人的心跳同時慌亂。
可他面上依舊硬裝淡定,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目視前方,坦坦蕩蕩。
「你愛看什麼風格,什麼體裁的?」
阮芙被他問懵了,「你說啥?」
「情書,愛看哪種?」
雨絲落在傘沿,兩人撐著同一把雨傘,並肩走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距離太近的緣故,阮芙竟恍惚聽見了她沉穩有力的心跳。
「詩歌、散文、抒情、古風,你想看什麼風格,我都能寫。」
言下之意便是他能滿足她的一切要求,所以只收他一個人的情書就夠了。
「趙璟年,你沒開玩笑吧?」
全世界最遵守校紀校規的好學生竟然要給她寫情書?明天的太陽是不是要打西邊出來?
「那你要不要?」
「當然要。」
她還沒看過學霸寫的情書呢。
趙璟年語氣輕哄,「你乖一點,以後我每天給你寫一封,好不好?」
阮芙眼睛瞪得溜圓,笑意藏不住,「真的假的?」
「真的,明天想看什麼體裁?」
她故意湊近,尾音拖著調侃玩味的調調,「那我可就不客氣啦!」
「我倒要看看學霸寫的情書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我明天要看詩歌體。」
她像是在飯店點菜似的,「後天要看散文,大後天要文言文。」
趙璟年壓制著心底的雀躍,繃著臉不苟言笑,「那你表現好一點,不然可就收不到了。」
她小雞啄米一般點頭,「我肯定會好好表現的,上課會好好聽講,作業會按時完成,每天複習預習,和別的男同學保持距離,你說的要求都能做到。」
這樣聽起來,確實很乖。
阮芙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好想立刻就到明天,好想看學霸寫的情書。
她挽著趙璟年的手臂,問出心中所想,「你幹嘛要給我寫情書,難道你喜歡我啊?」
他被戳破內心想法,依舊從容不迫,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裝冷淡嘴硬到底:「上次月考作文作文多扣了2分,需要寫點東西練字練文筆。」
阮芙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你簡直莫名其妙。」
誰家正常人靠著寫情書練字練文筆,是正經好學生嗎?
聽到阮芙笑個不停,他忽然有點心虛,為了給剛才那番拙劣的藉口打掩護,又補了一句。
「不想讓你天天看那些低級拙劣的東西。」
情書而已,還分高級低級?
阮芙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樣子,眉眼彎成月牙狀,「學霸就是不一樣,學霸寫的情書都比別人高級,那我就拭目以待啦!」
回到家裡,阮芙洗了個熱水澡,穿著睡衣在書桌前做一項複製粘貼式工作。
用簡單通俗的話來說,把趙璟年寫完的作業在自己的練習冊上謄抄一遍。
寫著寫著,突然又想起情書這茬。
趙璟年的作業已經寫完了,那他現在是不是在寫情書?
阮芙拿起手機給他發消息詢問。
手機彈出提醒,正在寫情書的趙璟年停筆,點開她發來的語音條。
「學霸哥哥,你現在在幹嗎呀?」
「讓我來猜一猜好不好?你現在是不是在給我寫情書呀?」
「天怎麼還不亮呀?好想快點見到你。」
「嘿嘿,其實是想快點見到我的情書。」
「你要用什麼顏色的信封裝情書呀?我喜歡粉色。」
「好啦,我還要繼續寫作業,不跟你說了。」
「學霸哥哥記得早點睡,提前跟你說句晚安~」
趙璟年依次聽完她發來的語音條,心跳呼吸體溫,都在明顯加速、急促、升溫。
阮芙軟糯清甜的嗓音混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羽毛一樣飛進他心裡,撓得他心癢。
趙璟年回了她一句,「晚安。」
小芙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