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到。
蘇顏歡一把摘下眼罩，低頭瞅了眼自己的「大作」，表情平靜得像在菜市場挑土豆。
工作人員把畫板舉起來，和端坐在模特椅上的姜雲佑並排展示。
姜雲佑湊過去，眯著眼看了半天，沉默了。
畫上的他，怎麼說呢……抽象中帶著一絲熟悉，熟悉里透著一股陌生。
五官位置倒是沒錯，但組合起來，怎麼看怎麼像被打了一拳的悲傷蛙。
他憋了又憋，終於憋出一句：「……我臉型，原來這麼……有稜有角嗎？」
蘇顏歡雙手抱胸，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蒙著眼畫的，要什麼自行車？將就著看吧。」
姜雲佑：「……」
【哈哈哈哈哈哈「有稜有角」姜雲佑你是懂修辭的】
【《要什麼自行車》《將就著看》歡歡，不愧是你】
【這對的畫風永遠在搞笑頻道，戀愛？不存在的】
第二組：方雨彤×於時澤。
方雨彤側頭看向於時澤，微微一笑，聲音溫溫柔柔：「時澤，你當模特吧。」
於時澤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溫聲說：「好。」
他起身走到模特椅上坐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方雨彤身上，帶著一點溫柔的笑意。
方雨彤接過眼罩，戴好，拿起筆。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描什麼珍貴的東西。
於時澤坐在對面，看著她蒙著眼罩認真畫畫的樣子，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
十分鐘到。
方雨彤摘下眼罩，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淺笑，然後才抬起頭，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羞怯和期待，望向於時澤。
於時澤起身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低頭看向畫板。
「畫得真好。」他笑著說，語氣真誠。
方雨彤輕輕咬住下唇，眼波流轉：「真的嗎？沒有……畫歪吧？」
於時澤伸出手指，指尖虛虛點了點畫中人像的眼睛位置：「這裡，特別像。」
方雨彤的臉頰適時地泛起一層薄紅，低下頭，聲音又輕又軟：「……你喜歡就好。」
【哇……於時澤好溫柔。】
【這對看起來真的好自然好甜，複合實錘了吧？】
【方雨彤臉紅的樣子好戳我！】
【「這裡，特別像」於時澤好會！細節滿分！】
【kswl！他們一定要鎖死！】
彈幕被「好甜」刷屏，沒人注意到於時澤收回手時，指尖那微不可察的停頓。也沒人看見，方雨彤低頭剎那，眼底飛速掠過的一絲冰涼。
第三組：韓婧雪×沈逸淮。
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韓婧雪走過去的時候，沈逸淮已經站在畫室里了。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對視了一眼。
韓婧雪先移開的目光。
沈逸淮也沒說話。
空氣安靜了兩秒。
韓婧雪開口：「你當模特吧。」
沈逸淮同時開口：「你當模特吧。」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瞬。
工作人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弱弱舉手：「要不……剪刀石頭布？」
韓婧雪垂下眼，聲音淡了下來：「不用了，你當模特，我畫。」
沈逸淮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走到模特椅上坐下。
他的坐姿不像之前幾組那麼隨意，脊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韓婧雪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才移開。
韓婧雪沒有看他。
她接過眼罩，戴好。
她的手碰到眼罩帶子的時候，指尖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她拿起筆。
畫板上落了第一筆——歪了。
她停了一下，筆尖懸在半空中，呼吸聲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有點重。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落筆。
沈逸淮坐在對面，蒙著眼罩，看不到她的表情。
十分鐘到。
韓婧雪摘下眼罩，低頭看自己的畫。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三秒，睫毛顫了顫，然後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能重新畫嗎？」
工作人員搖頭：「不好意思，時間到了。」
韓婧雪抿了抿唇，沒再說話，把畫筆放下。
工作人員把畫舉起來，和沈逸淮並排展示。
畫上的沈逸淮只有一個大概的形狀，五官幾乎看不清，線條凌亂，橫一道豎一道的，像是在畫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心也在抖。
沈逸淮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是知道她真正的畫畫水平的。
彈幕也沉默了。
【韓婧雪手抖了吧】
【這畫根本不是水平問題，是情緒問題】
【她畫的時候肯定在想什麼，想得手都在抖】
【沈逸淮那個表情……】
【他是不是快哭了】
【沒有吧，但眼神好難過】
沈逸淮忽然開口：「畫得挺好。」
聲音有點啞。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聲音里那點沙啞藏不住：「收著吧。」
韓婧雪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半響，只說：「不要了。」
然後轉身走出了畫室。
沈逸淮坐在模特椅上，沒動。
他盯著門口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那幅畫從工作人員手裡拿過來。
他把畫折好，折了兩折，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彈幕徹底瘋了。
【他說「收著吧」然後她說「不要了」然後他收進了自己口袋啊啊啊啊】
【沈逸淮你什麼意思你】
【不要你給我啊！！！】
【這比顧延舒姿還好嗑怎麼回事】
【be感拉滿了】
【不是be，是複合前兆，信我】
【樓上的，你怎麼知道他們在一起過？】
第四組：舒姿×顧延。
舒姿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下巴一揚，像個即將出征的女王：「走。」
顧延跟在她身後，步調不疾不徐，明明腿長，卻始終落後她半步。
舒姿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狐疑地看他：「喂，誰當模特？」
顧延垂眸，目光在她臉上慢悠悠掃過，語氣平淡無波：「你當。」
舒姿挑眉：「憑什麼？」
顧延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一絲戲謔：
「因為你坐著的時候，」他頓了頓，眼底笑意瀰漫，「比較乖。」
舒姿：「…………」
她瞪著他，一時竟找不到詞反駁。
【顧延你說什麼虎狼之詞！！！】
【「因為你坐著的時候比較乖」——這句話已加入我的年度心動語錄！】
【舒姿那個表情哈哈哈，眼睛瞪得像銅鈴，CPU燒了】
【顧延他好會！他絕對是故意的！】
舒姿憋著一口氣，走到模特椅前，一屁股坐下，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下巴抬得老高，渾身上下散發著「看！我多乖！滿意了吧！」的氣息。
顧延看著她這副「故作乖巧」實則渾身是刺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工作人員遞上眼罩。
顧延伸手接過，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捏著黑色眼罩的帶子，動作慢條斯理，仿佛電影裡的慢鏡頭。
他微微偏頭，將眼罩戴上，調整鬆緊。
舒姿的目光，不自覺地被那雙手吸引。
手指真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等等！她在看什麼！
舒姿猛地回神，像是被燙到一樣飛速移開視線，抬頭，死死盯住天花板上的某盞射燈。
顧延的手什麼時候長這樣了？以前怎麼沒發現……
不對不對不對！打住！
舒姿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舒姿！清醒一點！那是顧延！
【舒姿你剛才是不是看顧延的手看入迷了？】
【我作證！她看了至少五秒！耳朵都紅了！】
【顧延戴個眼罩跟拍雜誌大片似的，這男人太上頭了】
【舒姿你臉紅了！你當模特的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