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9月10日清晨,無數由MG08重機槍暗堡構築起來的交叉火力網,在盧布林城東南面的郊區小鎮皮亞斯基四周瘋狂掃射。
無數的羅斯人正在朝著這座小鎮猛烈進攻,但又一片片被機槍和炮擊掃死炸爛在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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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距離盧布林市中心30公里的小鎮,正好位於盧布林-利沃夫的鐵路線上。
從皮亞斯基順著鐵路再往東南50公里就是扎莫希奇,從扎莫希奇再往東南90多公里就是利沃夫。
所以,皮亞斯基也是羅斯救兵殺進盧布林市區前必須克服的最後一個鎮級居民點。
為了打通鐵路線,為了和被包圍在城裡的第3集團軍殘部裡應外合,羅第8集團軍主力,以及第5集團軍一部,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拼死突擊。
灰色的牲口如海潮洶湧,層層疊疊往上沖。羅斯人的炮兵也在盡力對著小鎮周遭的陣地猛轟。
但德方的炮兵也不甘示弱,他們以逸待勞,射程也更遠,經常可以在這種對炮中成功反制羅斯人的大炮。
一上午打下來,羅斯人的76.2毫米火炮已經被炸毀了好幾十門。羅斯軍重裝備的普及率本來就遠低於德軍,火炮損失多了之後,進攻愈發乏力,只能靠灰色牲口填命了。
數以百計,千計,最後夠到五位數,累累的屍骨和殘肢斷臂堆疊在陣地上。
此處絕對稱得上整個1914年9月間、這顆星球上最慘烈的修羅地獄。
「司令,不能再這麼硬沖了,德軍的防禦很紮實啊,他們提前修了挺堅固的防禦工事,而且交通壕很完備。我們每次炮擊他們好像都能及時疏散,我們轟了那麼久,他們阻擊的機槍火力好像完全沒受影響!還是那麼密集!」
「這些火力支撐點和暗堡也太噁心了,第49步兵師已經陣亡了三千五百名士兵,第6哥薩克騎兵師更是剛才在試探突破時被交叉集火,編制都被打崩了。」
負責哥薩克騎兵部隊的一名中將,阿列克謝耶夫軍長,在自己的部隊遭受根本性重創後,哭喪著來到扎莫希奇的方面軍司令部,當面向司令尤多維奇上將陳情。
第8集團軍司令布魯西洛夫剛好也在司令部,他麾下兩個師也受損嚴重,便順勢附和了阿列克謝耶夫的說法。
「司令三思啊,我總覺得德軍有陰謀——他們之前是不是故意示弱勾引我們?」
然而他們的申訴,都被方面軍司令尤多維奇厲聲否決了:
「這不可能!城裡的德米特里維奇部還在給我們持續發報求救!說他們仍然死死固守了主城區,而且在分兵向東南方向突圍。
盧布林是東波蘭第一重鎮,這裡要是失守了,其損失遠不是我軍拿下利沃夫彌補得回來的。而且城裡還有一個集團軍的殘部,這種情況下我們怎麼能放棄救援袍澤?」
在場所有羅斯將領中,數布魯西洛夫腦子最好使,他已經覺察出一絲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勸諫:
「能確認是德米特里維奇將軍的司令部直接發的報麼?德軍攻城數日,之前城內的部隊電報都在求援訴苦,說敵人攻勢很凌厲,現在怎麼又變成了『我軍仍然堅如磐石』?德米特里維奇不會是為了求生,故意誇大自己的殺敵戰果,怕我們放棄他吧?」
尤多維奇司令:「電報倒不是德米特里維奇的集團軍軍部那台電台發的,好像是其下屬的兩個師的師部電台——不過他們也有解釋,說是德米特里維奇的司令部失守了,他帶著集團軍指揮層轉移到了第35師的師部繼續指揮。」
布魯西洛夫聽得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有沒有可能這根本就不是德米特里維奇在發報,或許他已經完蛋了!我們應該發一些約定好的暗語試探對方的身份。再說他們要是真牽制了那麼多敵軍兵力在內線,為什麼我們外線遇到的阻擊依然如此猛烈?」
尤多維奇:「但根本就不存在這些預先約定的暗語!我軍沒考慮過這種情況!」
尤多維奇也很無奈,布魯西洛夫的話只是在他心裡稍稍紮下了一根刺,但僅僅因為這點虛無縹緲的懷疑就放棄救援第3集團軍和盧布林,顯然是無法接受的。
他只能先讓機要官再跟城內的電台多聊一些,看看有沒有破綻。
同時又酌情調整兵力部署,儘量找找德軍防線上有沒有其他更薄弱的漏洞。
……
「羅斯人今天上午就被打死了起碼兩萬,這仗打得太痛快了!」
盧布林城內的德第1集團軍司令部里,克魯克大將整個人一上午都神清氣爽,很久沒這麼提氣過了。
林辛根和另一個軍的軍長在前線指揮阻擊,只有集團軍的參謀們,還有奧斯卡留在了後方司令部,以備隨時和司令討論戰況,提供些參謀意見。
就在克魯克大將叼著菸斗哼小曲時,報務員忽然推門進來,神色略有些焦急:
「司令,城外的羅斯人說他們進攻受阻,又給德米特里維奇發了新的電報,要確認一些事情,您要親自看看怎麼回復麼?」
克魯克神色一肅,倒是很想親力親為,但僅僅兩分鐘他就意識到,他們這群德曼尼亞軍人都是直腸子,實在不是搞無線電騙術的材料。
他只好泄氣地坐回椅子,一揮手示意給阿道夫殿下看看。
奧斯卡接過之後,眉頭很快就皺緊了:「這些電報怎麼突然變得家長里短起來了?該不會是懷疑我們已經滅了敵人、繳獲了電台來行騙吧?這裡面還提到了德米特里維奇將軍和布魯西洛夫昔年在軍校的交情往事……」
克魯克一聽,也有些發愁:「那怎麼辦?」
奧斯卡淡然獰笑:「好辦——幸虧第3集團軍司令部剛剛真的被我們端了,要是這份電報早幾個小時過來,還不好應對呢。」
原來,這台繳獲的發報機,是從羅斯第35師的師部繳來的,昨天午夜繳到後,德軍就開始用這台電報搞詐術,而當時敵第3集團軍司令部還沒被找到並端掉呢。
好在如今又過了十幾個小時,城內的羅斯軍殘部被進一步肅清、搜殺。就在今天早上九點半,德米特里維奇將軍本人也被德軍活捉了。
「既然對方要問家長里短往事,就讓真人來回答好了。」
這就是奧斯卡的辦法,當然沒必要跟克魯克說細節。
這些老派將軍比較講究榮譽感,哪怕不留證據他們也擔心毒打俘虜會彆扭。
奧斯卡另外找干髒活的人代勞即可。
城已經被徹底圍了,德米特里維奇身邊沒有活口能活著出去的。大不了最終就說他抵抗到壯烈殉國為止。
僅僅十幾分鐘後,一番不足為外人道的折磨,就讓回電變得天衣無縫。
而且,奧斯卡還建議克魯克酌情採取彈性防禦,別把防線堵得太死,要給敵人看到一點點希望,這樣他們才會繼續加注。
……
奧斯卡的騙術很成功,徹底抵消了布魯西洛夫對尤多維奇司令的勸諫效果。
尤多維奇以為城內的軍隊還是德米特里維奇在親自指揮死守,完全沒懷疑第3集團軍司令已經被敵人俘虜了,就繼續幾千幾萬地往德軍防線上填人命。
而奧斯卡也力勸克魯克下定決心,適度收縮示弱,進一步堅定敵人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的決心。
前線的林辛根軍長和另一位軍長也果斷執行了命令,適度後撤繼續抵抗。
而這種適度的後撤,還有一點額外的好處:羅斯人的炮兵要想前移重新部署,是非常困難的,動輒就要半天一天的時間。
德方稍微後退五六公里甚至七八公里,羅斯人的大炮就完全夠不到德方的新陣地了,需要第二天才能跟上來。
如此一來,羅斯人純靠步兵和騎兵進攻,沒有炮兵掩護,傷亡就更大了,放血簡直就放得跟海水漲潮一樣。
9月10日的阻擊戰,整整給羅斯人放了一整天的血。
而盧布林城內的羅斯殘部,其實已經被完全殲滅了,就算沒有全殺,最後那些羅斯守兵也都絕望投降了。只是他們沒有電台,完全無法把消息傳出包圍圈。
戰爭才爆發一個多月,羅斯人也完全沒想到用飛機來空中偵查確認包圍圈內的情況,只能說大戰剛開始,羅斯一方對新武器的使用和適應還是太差了。
或許這場慘敗之後,他們才能吸取到一些教訓,以後不再犯完全相同的錯誤吧。
9月11日,勾引式阻擊戰還在繼續。
德方演技非常逼真,還在奧斯卡的參謀建議下,故意又放出一個缺口,讓阻擊線上的個別「薄弱位置」後撤。
尤其是9月11日天亮前,羅斯人趁著夜間把他們的大炮又前移部署了,以便夠到德軍防線的更深處。
德軍是順其自然、在敵軍炮火最猛的位置,略作抵抗後有序後撤,讓這一部分防線天然形成了一個內凹的口袋。
同時,奧斯卡讓人用繳獲的電台發送了最後一道催命符:
在電報里,已經血戰多日的「德米特里維奇將軍」突然一改此前的昂揚,電文措辭變得非常卑微,只說「因為援軍遲遲沒能打破包圍圈,昨日夜間德軍對我市中心防區發起了決死絞殺,我部傷亡慘重,若今天再救不出,將全體殉國」。
這封假電報,讓本就快力竭的尤多維奇司令加碼了。
他看著德軍防線新打出來的缺口,出動了全部哥薩克騎兵師預備隊!整個方面軍還剩下的8個哥薩克騎兵師,全部往德軍防線鬆動後撤的位置猛衝。
戰場正面寬度不夠,就讓哥薩克騎兵師呈多個攻擊波次,連綿不絕地進攻!
「戲演得差不多了,傍晚之前收攏口袋,全線反擊。而且反擊之前要發出嘲諷電報,裝作我軍剛剛打進德米特里維奇的司令部、剛剛才繳獲他的電台!」奧斯卡看到尤多維奇的騎兵部隊上鉤後,再次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後面的一切,果然如他預料的發展。
血戰持續到下午3點半,8個哥薩克騎兵師各有損傷,還有一些配合的部隊也大多力竭了。
就在尤多維奇猶豫要不要放棄的時候,一道電文擊垮了羅斯西南方面軍高層的心態。
「尤多維奇司令!我們是德援奧志願部隊第2軍,很高興用這台電台跟你們聯絡——德米特里維奇將軍,及其第3集團軍指揮部,剛剛在半小時前被我們端了,他們是合格的軍人,全部壯烈殉國了,向他們致敬!」
電文譯出來時,整個羅斯西南方面軍指揮部里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盧布林守軍全軍覆沒了?第3集團軍覆沒了?我們沒能趕上救出來?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尤多維奇將軍整個人如喪考妣。
他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最後卻什麼都沒救到。
「讓還在強攻的哥薩克部隊撤下來!」他連忙下令。
但是已經晚了,就在羅斯軍層層下達撤退令時,德方在縱深地帶秘密部署的炮兵部隊全部火力全開,猛烈的高爆彈雨落在羅斯人衝鋒的陣地上。
德軍發動了全面反擊,剛才故意中央後撤留出的缺口,也隨著兩側部隊的反攻收攏口袋,變成了一片死地。
大批哥薩克騎兵陷入了混亂,想在包圍圈合攏之前衝出去,結果戰鬥力銳減,人人都想跑路,沒人負責阻擊,最後打得自相踐踏,擁堵成群,被炮擊瘋狂收割。
城內的羅斯第3集團軍,以及後來加強到該集團軍的增援部隊,全滅。
來增援的羅斯第5集團軍,2個師級單位被打殘,第8集團軍更是有5個師被打殘,其中3個師被打得取消了編制。
更慘的是原本在奧軍面前耀武揚威的哥薩克騎兵部隊。
整個方面軍下轄的8個哥薩克騎兵師,都被打得徹底廢除了編制,只有一小部分人逃出來,主力被殺傷一小半,剩下的被中央後退式的口袋陣包了餃子,全走進戰俘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