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兩天,審查組沒來,劇團也沒接到任何通知。
文教局那邊遲遲沒有動靜,朱正確倒穩的住,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從沒出過那間宿舍門。
可賈大方卻坐不住了,他本以為最遲第二天就會有人從文教局下來,再不濟也該有個電話,可兩天過去了,連個影子也沒有。
「不行!不能一直這麼僵著,我得去文教局問問情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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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大方越想越不踏實,朱正確那邊安安靜靜,文教局也沒個准信兒,這讓他心頭愈發不安起來。
他匆匆下了樓,蹬上自行車就出了門。
車剛拐出劇團大門,他正低頭猛蹬踏板,忽然一陣汽車引擎聲迎面而來。
他一抬頭,只見一輛綠皮吉普車正朝這邊開過來,險些就要和他撞上。
賈大方驚出了一身冷汗,手忙腳亂的趕緊捏住手剎,車輪在地面拖出一道短促的刺耳聲音,車頭歪了一下,堪堪停在吉普車前面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他一腳撐著地,心裡「砰砰」直跳的抬頭看向那輛車,車牌有些眼熟,好像是……文教局的車?
就在賈大方看車牌號的功夫,吉普車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走了下來,緊跟著,另一側車門也開了,露出一張讓賈大方瞬間愣住的臉。
「楚局長?」
賈大方先是一愣,緊接著就露出驚喜神色,臉上瞬間堆滿了笑:「楚局!您怎麼親自來了?」
他忙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支,快步迎上去:「您提前說一聲,我好親自到路口接您啊!」
楚勝利下了車,整了整衣領,皺眉瞪了他一眼:「你這不就在門口接到了嗎?這麼大的人了,還急急慌慌的!剛才你「唰」一下衝過來,把我嚇一跳,要不是司機趕緊踩剎車,非得撞上不可!我那點兒工資,都不夠給你賠醫藥費的!」
賈大方連忙賠笑:「哎呀,怪我怪我,騎的太急咧。」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楚局,你是來調查朱正確的事兒的吧?我這就帶你去……」
可話還沒說完,楚勝利已經抬手打斷了他。
就見楚勝利手抬到嘴邊兒,咳嗽一聲:「咳咳,那個,調查的事兒先放一邊兒。」
說著,他朝吉普車旁那位藍西裝點頭笑了笑:「今天我是陪港城來的林先生過來的,了解下咱東坪縣劇團的一些情況。」
賈大方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他下意識扭頭看了過去,那穿著藍西裝的人正朝這邊看過來,目光正好與他想接。
賈大方已經認出是誰了,正是那天在楚勝利辦公室門口和他擦肩而過,被楚勝利親自送到門口的那個中年男人。
「港城?」
賈大方眼皮一跳,腦子裡「嗡」了一聲。
港城來的人,那不就是外商嘛!
這幾年省里大力招商引資,聽說隔壁金州地區就因為拉到了幾條外匯渠道,當地領導被省里點名表揚了好幾次。
可緊挨著的洪州地區,這些年卻一直沒啥動靜。
倒不是招商引資不夠積極,實在是洪州這地方,要礦沒礦,要藥材沒藥材,工業底子薄的透光,外商來轉一圈,連杯像樣的茶都懶得喝完就走。
但這讓他更想不明白了,這招商引資引來的港城外商,不去那些有產業的地方轉悠,咋跑到他這小小的縣劇團來視察了?
賈大方臉上迅速堆起一層熱絡的笑來:「哎呀,林先生大老遠過來,咋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劇團條件簡陋,可別怠慢了您。」
藍西裝微微笑了笑,操著一口夾生帶熟的蹩腳普通話:「賈團長太客氣啦,談不上怠慢啦。我在港城嘞邊系做外貿生意的,現在港城嘞邊收藏家,對內陸一些傳統的老物件比較感興趣。」
他頓了一下,伸手扶了扶金絲邊鏡框:「我這回過來,就是想看看我們之間有沒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合作?」賈大方眨巴眨巴眼,腦子有點懵了,港商和他一個縣劇團團長談合作?
楚勝利見狀,怕他說錯話,趕緊笑著朝他揮了揮手,語氣乾脆利落:「還愣著幹啥!快去安排你們劇團的人,上午安排演一場,歡迎林先生蒞臨視察。」
賈大方被這一嗓子喊回了神,連忙把滿心的疑惑收起來,點頭道:「哎哎!得嘞!我這就去安排!楚局,您先帶林先生到劇團大院裡轉轉,保管給您安排一場精彩的演出。」
他也顧不上牽自行車了,急匆匆的轉身就朝院裡跑。
前院水池邊,陳向東正和郭巨福一塊蹲著刷洗道具木板,遠遠瞧見賈大方好像被狼攆了一樣,著急忙慌的從大門口跑進來。平日裡端著的那副領導架子蕩然無存,藍秋衣下擺從褲腰裡掙出來一截,也顧不上掖。
一進院,賈大方就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都劈了叉:「快快快!林狗娃,李滿倉,你倆趕緊通知劇團所有人,立刻去後院集合!我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正蹲在牆角曬太陽的李滿倉和林狗娃,一見賈大方那急火火的模樣,哪裡敢耽擱,忙「哦」了一聲,噌地爬起來,就分頭跑向排練廳和後院方向。
郭巨福手裡的刷子一頓,抬頭跟陳向東對了個眼神,小聲道:「咋啦?劇團又出啥大事兒了?」
陳向東擰乾手裡的抹布,站起身來,眯起眼看了看賈大方一路小跑的背影:「那誰知道咧,走,咱到後院瞧瞧去。」
他嘴上說著,人已經邁步朝後院走了。
郭巨福把刷子往水盆里一撂,甩了甩手上水漬,忙站起來跟上:「等等我,我也聽聽去!」
倆人還沒走到後院,就聽見賈大方扯著嗓子連喊了幾遍:「都別磨蹭,克里馬擦過來集合!」
後院空地上,人越聚越多,所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嗡嗡的像是捅了馬蜂窩,全在好奇賈大方這麼著急喊大家來究竟要幹啥。
何建設領著一群學員從練功房匆匆趕來,剛擠進人堆里,就見賈大方皺了皺眉,問何建設:「喬海柱呢?他沒在練功房帶學員?」
何建設乾咳一聲,訕訕笑道:「額……老喬他、他有點兒事兒不在院裡。就剛才,臨時出去的。」
賈大方聽完,嘴角往下撇了撇,一揮手:「行啦行啦,不等他了!」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兩隻手往下壓了壓:「都靜一靜,聽我說!」
後院的嘈雜聲像退潮一樣、一層層漸漸靜了下去,上百雙眼睛齊刷刷聚到他身上。
「同志們,就在剛才,文教局楚局長陪同港城來的林先生到了咱們劇團來視察。為了歡迎林先生的到來,上級領導要求我們臨時組織一場演出!」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港商林先生,可是專程過來看咱劇團演出的!大家都拿出看家本事來,可不能給咱劇團丟人!」
話音剛落,人群轟地一下炸開了。
「港城來的?」
「港城人也聽秦腔?」
「哎呀!咱這窮鄉僻壤的,還有外商上咱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