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東幫著親自收拾豬頭,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劈開、焯水、下鍋,他使出渾身解數,愣是把一個豬頭做出了花樣。
涼拌豬耳絲、扒豬臉、紅燒的豬頭肉、爆炒的豬口條、涼拌的豬拱嘴,最後還有個腦花雞蛋湯,愣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的豬頭宴。
葛絨花坐主位,盧美茵和劉德柱倆人挨著她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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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劉德柱拾掇的非常利索,穿了一身深藍色中山裝,小頭型梳的油光水滑,兩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坐在那。
只是盧美茵瞧著那中山裝咋看咋眼熟,怎麼和那天聯誼會上,喬海柱穿得那一身差不多?
雖說不是丈母娘親至,可一個二姨能頂半個媽,劉德柱就像第一次拜見丈母娘的新女婿,透著幾分侷促和緊張。
盧美茵雖然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暈紅,可那眼角眉梢間的喜意怎麼也藏不住,不時的看一眼好像小學生般規規矩矩的劉德柱,又趕緊收回目光,和葛絨花說笑幾句。
葛絨花看著滿桌子的硬菜,又看了看劉德柱這位準女婿,臉上的笑,從坐下開始就沒停過。
「這幾道菜做的,看著就美氣的很。這真是你徒弟做的?」
葛絨花夾了一塊紅燒豬頭肉放進嘴裡,只嚼了兩下,頓時眼睛一亮,讚不絕口的連連點頭:「這味兒……怕是不比國營飯店做的差吧?一般的鄉下席面,可做不出這麼足的滋味兒。」
飯菜被誇做得可口,劉德柱也感覺臉上有光,可面兒上還得端住了,嘿嘿笑著,擺擺手:「那碎娃就是瞎搗鼓,自己琢磨的野路子,可不敢和正經大廚比。」
盧美茵在旁邊抿著嘴笑,拿小勺舀了一碗湯,推到劉德柱面前:「這湯做的香著呢,正好補補你這豬腦子。」
劉德柱只咧著嘴笑:「就咱這顙還需要補?摳出來,比兩頭豬都多。」
「瓜皮。」盧美茵笑著白了他一眼:「你也就能跟豬比比腦子了。」
葛絨花看著這倆人親密的模樣,臉上也跟著笑開了花,雖說孫戰鬥那頭沒成,可這邊兒卻冒出了個讓她外甥女打心眼兒里喜歡的劉德柱,她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了。
陳向東端著碗蹲在盧美茵宿舍門口,聽著屋裡頭傳來的一陣陣笑聲,他把碗裡最後一口紅燒肉扒拉完,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翹起。
這倆人偷偷好了這麼些年,今後終於能擺上明面了。
能促成一對兒有情人,湊成眷屬佳偶,我可是頭號大功臣。
他嘿嘿笑著,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灰,一手拿著碗,就朝前院溜溜達達的走了過去。
頭頂的星星稀稀落落的掛著,樹梢上那一輪月亮像是一張笑著的嘴,彎彎的,像是也在替劉德柱高興。
他仰頭看著月亮,隨口念叨了一句:「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呀……可惜院兒里沒柳樹,只有幾棵大楊樹,煞風景喲。」
說完,他哼著小曲兒腳步輕快的朝前院走。
可剛走沒兩步,他忽然頓住腳,前院牆根里,那棵大楊樹的陰影下,似乎有人影晃動。
陳向東眯了眯眼望過去,果然瞧見那影影綽綽的暗處里,正站著一男一女。
倆人緊緊挨著,那男的正摟著女人的腰,腦袋湊到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麼悄悄話。
這大晚上的,能是誰呀?
他猶豫了一下,本想裝作沒看見,繞道一旁,畢竟人家偷偷幽會,被人撞見了雙方都尷尬。
可偏偏這時,那男的似乎有些猴急的往前湊了湊,一隻手不老實的往對方大腿上探去,卻被那女人氣喘吁吁的一把推開,還壓著嗓子嗔罵了句什麼。
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那人臉上晃了一瞬,瞧見那人的模樣,陳向東眼珠子不由一瞪:
喬海柱?!
那女人還能是誰?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棉紡廠的林秋雅!
陳向東不由驚訝,聯誼會這才過去沒幾天,喬海柱那爛慫人,這麼快就把林秋雅勾搭到手了?
牆角里,喬海柱被推開也絲毫不惱,反而又湊了過去,低聲說了些什麼,把林秋雅逗得「噗嗤」一笑,抬手便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可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間,餘光似乎不經意間掃了過來,陡然發現了廊柱旁邊正站著個人影。
林秋雅身子一僵,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呀!」她低呼一聲,本能的就把像頭騷公羊似的、趴在她脖頸間磨蹭的喬海柱往外推了一把,「有人看見了!」
喬海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了個趔趄,順著她目光望去,恰好看見陳向東正慌慌張張躲到廊柱後面,腦袋「嗖」的一下就縮回去,只留下一截衣角在柱子邊兒上晃了晃。
臥艹,被發現了!
陳向東躲到一旁的廊柱後面,心裡「砰砰」直跳,忍不住暗罵:狗曰的!這倆貨眼睛還挺尖……
身後傳來林秋雅壓著嗓子的羞惱聲:「都怪你!羞死個人咧!非得拉我上這來,被人看見了吧!」
然後就是喬海柱訕訕的解釋聲:「沒事兒沒事兒,咱倆的事兒遲早也得讓人知道啊。」
可話音未落,又傳出一聲悶響,像是皮錘砸在胸口的響動。
再然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
陳向東又等了片刻,這才從廊柱後面慢慢探出半個腦袋,確認那倆人已經跑了,這才鬆了口氣。
他忍不住嘟囔一句:「喬海柱那狗曰的,就是個趕著投胎的冒失鬼,迫不及待的就要拿下林秋雅那惡婆娘……」
自從聯誼會後,喬海柱代課的積極性就直線下降,整天跟丟了魂似的,走路都能左腳絆右腳,合著是心思全跑林秋雅身上去了。
回想起前世,倆人結婚後,喬海柱整天鼻青臉腫,眼裡都沒了光的窩囊模樣,他嘴角一勾,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嘿嘿,等你倆結婚了,有你哭的時候……」
說著,他從廊柱後出來,拍了拍身上蹭的牆灰,拎著碗就朝水池邊走去。
讓這倆野鴛鴦給鬧的,到現在碗還沒刷呢。
「這一晚上,就見證了兩對兒。」他嘿嘿笑著,自言自語道:「看來,這聯誼會還是有點兒用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