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滿臉喜色的朱正確,步子生風的推開排練廳的大門。
還不等人發問,他就迫不及待的朝大伙兒抬了抬下巴:「大家都靜一靜,我給大家宣布一條重要消息!賈團長結合這幾天的排練情況,經過深思熟慮,最終決定暫停《苗嶺風雷》的彩排!接下來兩天,全團上下集中火力,專攻《秦川頌》!」
話一出口,就像塊大石頭砸在了河面上,整個排練廳里「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所有人先是一愣,沒過兩秒,劉德柱率先站起來,緊接著就把手裡的鼓槌往鼓面上一放,用力拍了兩下巴掌,叫起好來:「早就該這麼辦咧!這幾天排新戲把人都快排成悶慫咧,憋屈滴很。」
演員堆里,幾道驚喜的聲音也搶著冒了出來。何建設拍著大腿,笑容滿面左右張望:「這下心裡可踏實咧!」
「就是嘛!早說上《秦川頌》,咱們還用這一天天跟狗攆似的,不分白天黑夜的彩排?」就連賈大方的愛將喬海柱也忍不住的吐槽。
劉德柱故作驚訝的接話:「呀!你這貨又胡撅咧,可不敢這麼編排賈團長!」
喬海柱登時面紅耳赤的朝他一梗脖子:「滾蛋,我說的是狗攆的!你非得往賈團長身上按,大傢伙兒可都在這聽著呢,甭想賴我身上。」
倆人這麼一打趣,整個排練廳的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從這次賈大方力排眾議,堅持要排新戲,把全團上下折騰夠嗆。結果臨了,又一聲令下全部推到重來,換成更穩妥的《秦川頌》。
經這一遭反覆折騰,他賈大方的臉面和威望,可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盧美茵把手裡的劇本往旁邊桌子上一扔,聲音里透著幾分暢快:「要是上《秦川頌》,那還排個啥嘛,大傢伙兒閉上眼都能把戲過一遍嘍。唱腔、台詞早就記心裡了,連步子、走位,就算閉著眼都撞不到人。」
說著,她還真把眼睛一閉,裝模作樣的往前走了兩步,穩穩噹噹的走到了台中央,惹得排練廳里又是一陣鬨笑。
林大頭坐在劉德柱身後,使壞的嘿嘿一笑,抬起一腳就踹在劉德柱屁股上。
沒反應過來的劉德柱「哎呦」一聲,踉蹌著就朝前面撲了過去,說來也巧,這時盧美茵恰好閉著眼走到他跟前,結果就被他惡狗撲食般的一把撲到了懷裡。
「呀!」
盧美茵只感覺兩條粗壯的胳膊,像鐵箍一樣,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她嚇得打了個激靈,慌忙睜眼準備掙脫。
可一睜開眼,看著那幾乎貼在她鼻間上的面孔,她臉蛋騰地紅到了耳朵根子,連脖子都染了一層粉色。
她兩隻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嘴上倒是低聲嗔罵了一句:「你、你作死呀!這麼多人呢,你幹嘛!」
雖然私下裡倆人偷偷摸摸有過不少出格的超親密接觸,摟也摟過,親也親過,可那都是關了門,黑燈瞎火沒人瞧見。
可如今在這排練廳里,全團幾十雙眼睛冒著火星子似的盯著,還一個個叫好起鬨,盧美茵只感覺渾身都像火炭一樣發燙。
「抱上了!抱上了!」
陳向東也坐在板鼓後面扯著嗓子怪叫起鬨,忍不住朝一旁的林大頭豎起大拇指。
林大頭嘴巴咧得老大:「額就是咱團媒婆子,一腳出去就成全了一對野鴨子。」
陳向東哈哈笑道:「林師,那叫野鴛鴦。」
「揪啥細節嘛,都一個意思,一個意思。」林大頭笑得愈發得意。
劉德柱一雙手箍住盧美茵,也不撒手,轉過身朝林大頭擠眉弄眼:「你爛慫人踢我幹嘛?哎呦,踢得我這會兒溝子麻咧,美茵你攙著我點兒,站不住了,站不住了。」
就在滿屋子人起鬨鬼叫的當口,拎著一網兜子在縣城頗為緊俏少見的香蕉,哼著跑調小曲兒的孫戰鬥,正晃晃悠悠一路來到了排練廳前。
孫戰鬥家裡託了好幾層關係,硬是給他從原單位調到東坪縣供銷社當了個售貨員,這一兜香蕉就是他利用工作之便,內部價買到的好東西,比市面上便宜了不少。
拿到香蕉的第一時間,他連自己宿舍都沒回,拎著兜子就匆匆跑到了縣劇團。
這幾天,他見天的往劇團跑,知道這個時間點兒,盧美茵肯定正和其它人一起排練新戲。他就是要當著全團人的面,把這香蕉朝她手裡一塞,這得多長臉啊!
他就是打算叫那些總是對盧美茵獻殷勤的傢伙瞧瞧,特別是那個整天對他冷嘲熱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劉德柱,叫他好好看看,誰能像他孫戰鬥一樣,弄來這麼緊俏金貴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嘴角就止不住的往上翹。聽著排練廳里忽然傳來的一陣吹口哨和叫好聲,孫戰鬥不禁有些好奇,趴到門縫上朝裡面看去。
然後,他嘴角的笑就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從門縫透出的小小視野里,他清清楚楚的看見劉德柱正把盧美茵緊緊抱在懷裡,倆人貼得近的不能再近。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像一記悶棍般,轟的一下砸在了毫無防備的孫戰鬥腦瓜子上。
手裡提著的香蕉「啪嗒」掉在地上,他臉上的僵愣瞬間變成了一片鐵青!
「砰!」
木門被他一腳踹開,震得屋檐兒上的土灰撲簌簌往下掉。
排練廳里的鬨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愕然回頭,就看見一道人影發瘋了似的就朝劉德柱撲了過去。
「劉德柱!我曰泥娘!」
劉德柱慌忙扭頭,就見一隻拳頭在眼前迅速放大,擔心盧美茵受傷的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兩手往前一推。
「砰!」
一拳結結實實搗在他眼窩,讓他「啊」的慘叫一聲,身子朝後趔去。
盧美茵驚得連連後退,兩手捂著嘴,眼睛睜得老大。
只見孫戰鬥眼眶通紅,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的又一腳把劉德柱踹倒在地,然後整個人撲上去,掄起兩隻沙包大的拳頭,對著劉德柱的臉就是一頓左右開弓。
劉德柱一邊慘叫,一邊掙扎著想要反抗,但他已被孫戰鬥幾拳頭封了兩眼。現在眼睛腫脹酸痛,直往外流眼淚,根本就無力掙脫。
「你幹嘛呀!別打了!」盧美茵聲音裡帶著哭腔,又急又慌的衝過去,想推那正騎在劉德柱身上的孫戰鬥,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裡能推得動身高體壯的孫戰鬥?
所有人都被這意外出現的一幕驚呆了,陳向東心裡卻是急了,他可是知道孫戰鬥是剛退役的老兵,真要打起來,怕不是得把劉德柱活活打死?
前世這倆人雖是情敵,可也沒出過為愛決鬥的鬧劇啊!
瑪德,怎麼又跟歷史軌跡不一樣了!
「師父,我來幫你!」
陳向東大喝一聲,噔噔幾步衝上前,飛起一腳就踹在孫戰鬥後背,直接把人結結實實踹了個狗吃屎,他半邊臉蹭著排練廳半舊粗糙的木地板滑出去半米遠,再抬起頭來,半邊臉從顴骨到下巴上已經蹭出一大片血痕子。
孫戰鬥悶哼一聲,趴在地上愣了一瞬,兩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再去暴揍劉德柱。
何建設、韓文學、林大頭這些人也被這一聲大吼驚醒。朱正確與何建設最先衝過去,一左一右反扣住孫戰鬥兩條胳膊,再使勁往後一掰,直把後者疼得「哎呦」痛叫。
朱正確制住孫戰鬥後,氣不打一處來的罵道:「敢到劇團行兇傷人,你TM無法無天了?!老韓,趕緊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