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服裝、道具、布景等等都不齊全,但排練還是緊鑼密鼓的進行著。
排練廳里,從早到晚都坐滿了人。演員和樂隊一遍遍的磨合著,可畢竟是一出從未上過台的新本子,排練時不時的就會卡殼子,暴露出各種各樣的毛病和問題。
不是鼓樂搶了拍子,就是演員唱著唱著忘了詞兒。
哪怕是劉德柱這樣技藝老道的鼓師,在排練時,也有好幾處鼓點敲早了或是沒銜接上,更別提其它人了。
劇團兩大台柱的盧美茵和潘蘭香相互較著勁,排練時,都想在導演劉喬生面前展現自己對角色的一些個人見解。
為爭取女一號的角色,倆人台上飆戲,排練間隙,就各自拿著一面小圓鏡,練口型和表情,努力打磨台詞和唱腔。
可一連排練了六天,效果始終不盡如人意。
賈大方每天雷打不動的都會過來探視兩次,上午一座一上午,下午來了就一直看到天擦黑。
他那搪瓷缸子裡的茶水,幾乎成了擺設,往往一天下來也喝不上兩口,看著一團糟的排練廳,賈大方著急的起了滿嘴燎泡。
「行啦行啦!今天上午就先排到這吧。」賈大方有氣無力的靠坐在椅子上,原本對新戲的期待,已經被這接連幾天的排練消磨殆盡了。
鼓樂頓時停下,盧美茵剛下了台,正準備上去試戲的潘蘭香忽然一滯,柳葉眉皺起:「賈團長,這還不到十一點,著啥急嘛!先讓我試唱完這一折呀。」
賈大方一臉疲憊的站起身就準備離開,頭兩天的躊躇滿志,現在就只剩下躊躇了。
旁邊坐著的朱正確和韓文學相視一眼,眼中皆是閃過一抹竊笑,心知老賈這是被現實給狠狠打擊到了。
朱正確咳嗽一聲,看向正要走的賈大方:「哎?賈團長你幹啥去?再過幾天就要動身去洪州了,你不盯著點兒排練效果呀?」
韓文學也跟著拱火:「就是咧!時間緊迫呀賈團長。再不抓緊排練,到時候匯演出了岔子可就麻達咧。」
已經被磨沒了心氣兒的賈大方,回頭看了眼正一唱一和的朱、韓二人,聲音有些發飄:「照這麼排練下去,等演出那天,不被觀眾扔菜葉子就不錯了。」
說完,他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緩緩走出了排練廳。
「真不排了?」盧美茵和潘蘭香同時把目光轉向導演臉上,劉喬生撓撓頭,呲了呲牙沒吭聲。
劉德柱把鼓槌往胳膊肘一夾,嘴裡嘟囔著:「讓加班排練的是他,不讓排的也是他。不排拉倒,回去睡覺去!」
他彎腰拾起鼓架,作勢便準備離場:「反正到時候就算匯演拿個倒數第一,最丟人的還得是他賈團長!徒弟,跟我回宿舍,我再指點指點你那幾個鼓點的切換。」
說完,他便站起身,在一群人面面相覷的目光中走出了排練廳,陳向東「哦」了一聲,也趕緊追了出去。
自從林狗娃和李滿倉被招進來檢場後,韓文學就把陳向東調進了鼓樂班,也是從那時候起,樂隊預備樂手裡,除了快把冷板凳坐穿的林大頭,現在又多了個陳向東。
師徒倆回了劉德柱宿舍沒多久,就見前面排練廳里陸續有人走了出來,全都是一副蔫頭耷腦的模樣。
劉德柱趴在窗戶上看著人群散場,忍不住低聲罵了句:「就TM胡球整!」
陳向東也嘆了口氣:「就是,一出新戲哪有那麼好排的。就是秦腔祖師爺來了,沒幾個月的磨合,也是白搭。」
劉德柱收回目光,轉身把手裡的鼓槌扔給陳向東:「別管他們了,來,我給你說說《秦川頌》那幾個最關鍵的轉換點兒,等你把這幾處敲順暢了,這齣戲基本上就沒啥問題了,你仔細聽著點兒。」
「哦。」陳向東端正態度,坐直了身子。
只見劉德柱坐下來,兩根手指當做鼓槌,在膝蓋上比劃著名:「起扳的時候,千萬不能咬太緊,板鼓和鈸鐃之間,要錯開大半拍……」
他說著,兩根手指就在膝蓋上敲敲打打,做起了示範。
陳向東聽得直點頭,怪不得之前幾次敲節奏,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呢,原來是自己搶拍子了……
他聽完一遍後,並沒有著急上手,在心裡琢磨了幾遍,這才拿起鼓槌,按著心裡的節奏,「噹啷咚當」的敲了起來。
試著敲了兩遍,第一遍還是沒轉過味兒來,敲第二遍時,已經能避開大多數的搶拍了。
直到第三遍,鼓點清晰,疏密有致,再挑不出半點兒毛病來。
劉德柱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挑毛病、指點,變得越來越驚訝。
三遍鼓點敲罷,節奏上已經完全合轍合卯,挑不出半點兒瑕疵來。
他眼睛瞪得老大,看向陳向東的目光中滿是不敢置信。
要不是這些日子以來,他每天都在督促陳向東練鼓,甚至都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想當初,他跟著師父學鼓時,也經常被師父夸悟性好。往往稍加點撥,他躲進小屋裡頭練個幾十遍後,錯漏處就能慢慢的糾正過來。
可陳向東呢?
卻是當著他的面兒,一遍比一遍進步明顯,三遍之後,連他也徹底沒了話。
說句毫不客氣的話,就憑陳向東現在的鼓技,早就把敲了十幾年鼓的林大頭甩開好幾條街了。
劉德柱愣怔之後,臉上湧現出一股掩飾不住的驚喜,抬手在膝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哈哈笑了幾聲:「好小子!你這悟性,比我當年還好!能合轍合卯的敲出一整出大戲,哪個不得敲個兩三年?你倒好,從跟我學鼓,滿打滿算不到倆月時間,這要讓林大頭知道了,怕是拿腦袋撞牆的心思都有咧。」
陳向東也跟著咧嘴笑起來,不止是因為劉德柱的誇獎,更是因為敲完第三遍節奏的瞬間,系統面板熟練度終於又有了新突破。
【演奏樂器熟練度(板鼓/鐃鈸):79/100(熟練度達到三等鼓師巔峰)】
三等鼓師巔峰!
只要再有突破,那就能晉級二等鼓師了!而鼓技一旦達到二等水平,隨便放在哪個縣劇團,那都是能獨擋一面的樂隊司鼓了。
當然,東坪縣劇團除外,像劉德柱這樣的一等鼓師,哪怕進個省劇團都是綽綽有餘的。
這幾天加班排練的憋悶氣,在這一刻一掃而空,劉德柱臉上的歡喜怎麼也壓不住,巴掌又「啪」的拍在陳向東肩頭,直把他疼得呲牙咧嘴。
「哈哈,你碎娃是天老爺賞飯,腦子靈醒,手上有根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