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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

2026-07-30 17:41:48 作者: 大浪滿弓刀
  忙活了一上午,總算能歇一會了。

  陳向東回到柴房,左右沒啥事干,索性就把劇場那一面舊鼓,拿回了柴房裡。

  這面鼓,據說是劉德柱的師父活著時候的專用鼓,鼓面泛黃,一鼓槌敲下去,聲音凝實不散。

  可以看得出,劉德柱平時把這面鼓保存的很好,要不然,這十幾年荒廢擱置下來,再好的鼓也該廢了。

  陳向東手腕一抖,鼓槌一下下敲在鼓面上,「噹啷嘟才」的敲擊出節奏感。

  鼓點初時緩慢、頓挫,從慢長錘起,漸漸轉為四擊頭,再切到急急風,鼓聲在柴房裡一遍遍的迴轉。

  陳向東沉浸在鼓點節奏的切換變幻中,完全入了神,甚至都沒察覺到門外有人經過。

  「好!」

  忽然,一道喝彩聲從門口傳來,讓他握著鼓槌的兩手愕然僵在半空,抬頭看去,房門被人從外面拉開,朱正確笑呵呵的出現在門口。

  「朱書記?」

  陳向東愣了一下,趕緊站起身,喊了一句:「書記你沒午睡啊?」

  緊接著,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不能是我敲鼓,影響書記休息了吧?」

  西北人大多有午睡的習慣,特別是山西那一帶,一到了中午頭,哪怕是狗都得倒頭打兩聲呼嚕。

  陝西雖然沒那麼誇張,但一些機關單位的職工,也大多都會眯上一會,養養精神。

  縣劇團當然也不例外,午飯過後,職工們各回宿舍,學員們也回到大通鋪上打盹。

  「沒有沒有。」朱正確笑著擺擺手:「我就是想趁著中午這會兒沒啥事,在院子裡溜達溜達,熟悉熟悉新環境。」

  陳向東「哦」了一聲,就見朱正確伸著脖子朝柴房裡面掃了一圈,屋子裡只有一張半舊不新的小桌,靠牆跟有張磚頭和硬木板搭成的簡易小床,除此之外再無一物。

  他沒說什麼,走進屋裡,摸了摸床上那面板鼓:「你叫陳向東是吧?練鼓多久了?」

  「啊,對!」陳向東老實答道:「我剛學敲鼓一個月。」

  「一個月?」


  朱正確顯然愣了一下,將信將疑:「一個月就能敲成這樣啦?以前我在部隊的時候就喜歡秦腔,跟我一個班的老班長,就是部隊宣傳隊的鼓師,我看你這敲鼓的水平,也不比他差嘛。」

  陳向東嘿嘿一笑:「主要是師父教得好,我也就瞎練,誰知道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可能真有點兒敲鼓的天賦吧。」

  「你師父是誰?」

  「咱團的司鼓,劉德柱。」

  朱正確聞言一怔,早上韓文學介紹陳向東時,可沒說陳向東和劉德柱是師徒關係。緊接著,他臉上就湧出笑意,點頭道:「怪不得咧,這不就是名師出高徒嘛。」

  陳向東明顯感覺他的笑容比剛才熱切了許多,正想謙虛兩句,卻見朱正確又皺起眉,話鋒一轉:「小陳啊,你雖然是剛轉正的職工,但不管咋說也是受到縣裡公開表彰的救火英雄,於情於理,團里都該給你分配一間職工宿舍,咋能住在這又破又小的柴房?」

  正說著,他作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搖了搖頭:「這個老賈,這不是苛待救火英雄嘛!」

  陳向東張了張嘴,正想說話,朱正確又笑著朝他看過來:「小陳啊,放心,宿舍的事,我來給你安排,說啥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不用不用。」陳向東連忙擺手:「真不用,我在這挺好,也住習慣了……」

  話沒說完,就被朱正確抬手打斷:「以前賈團長一個人管著劇團一大攤子事兒,可能也有些看顧不過來,我既然接手了劇團書記,就得替他分分擔子。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

  陳向東有點兒懵,這貨才剛來第一天,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分賈大方的權?

  可緊接著,陳向東就明白過來,朱正確這是在試探,更是在立威。他是想藉此告訴全團上下,從他接手劇團書記的這一天起,這所大院就不再是賈大方一個人說了算了。

  朱正確笑著拍了拍陳向東的肩膀:「不打擾你練鼓了,我去練功房轉轉。」

  說完,背著手轉身就走了。

  直到看著朱正確的背影慢慢走遠,他這才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看來,賈大方今晚怕是睡不安穩了。

  他搖頭嘀咕道:「管它呢,神仙打架,關我這小鬼啥事?讓他倆斗去吧。」





  「唉喲!別打,求求你別打了!我偷,我去偷還不行嘛!」

  悽慘的哭嚎聲從地窖里傳出,林狗娃瑟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腦袋,露在外面的皮膚,手背和臉上滿是淤青的毆打痕跡。

  一個手裡攥著根粗麻繩的疤臉男人,惡狠狠的瞪著他,麻繩「啪啪」甩在手掌心,每響一下,林狗娃就縮一下脖子,像只被貓堵在牆角,嚇破了膽的老鼠。

  「早特莫這麼聽話不就完了?你碎慫就是天生賤皮子,非得揍一頓才老實!」刀疤臉罵完,又一腳踹在林狗娃屁股上,「起來,別擱這裝死!」

  林狗娃嗚咽著爬起來,兩條腿抖得不成樣子,就這麼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看刀疤臉,也不敢看地窖里的另外仨人。

  地窖角落,靠牆站著個花玻璃眼,右眼眶那隻眼球發白,一眨不眨,另一隻眼睛卻滴溜亂轉:「疤子,讓二毛好好調教調教這碎慫,『手把』練不好,丟咱兄弟的人咧。」

  刀疤臉綽號疤子,除了他以外,花玻璃眼、二毛和癩子,這幾人全是東坪縣臭名昭著的賊娃子。

  瘦得跟麻杆似的二毛嘿嘿一笑,朝地窖上方努了努嘴:「麼麻達(沒問題),上面那幾個碎慫已經能出師了,這貨交給我,你們儘管放心吧。下午,我就帶他到街上溜達溜達。」

  花玻璃眼搖了搖頭:「這陣子縣城裡查得緊,還是安分點吧,要練手就先去下面公社,晚上溜家躥戶,搞點東西輕鬆得很。等這陣子風頭過了,咱再回縣城。」

  林狗娃悄悄抬頭看了眼正商量著準備轉移據點的幾人,就見疤子點了點頭,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些警察最近抽啥風,天天往街面上轉悠,咱這裡確實不太安全。」

  他頓了頓,說:「這兩天我眼皮一勁跳,要不行……咱這就動身吧。去西樵坡公社,那一片我熟得很。」

  禿腦袋的癩子盯著疤子看了幾秒,咧嘴笑了:「還你熟?上回在西樵坡撬門,被人家攆了幾里地,鞋都跑丟一隻,那也叫熟?」

  被當面揭了短的疤子,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瞪了他一眼:「咋?誰還沒個失手的時候!」

  花玻璃眼抱著膀子,慢悠悠開了口:「行了,吵個球嘛吵。縣城裡確實不太安全,換個地方也好。就去那西樵坡吧,現在就收拾東西,準備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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