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東不知道朱正確在大會上到底講了啥，但他知道，要是再不抓緊時間搗米，中午的粉蒸肉就怕是吃不上了。
縣劇團現有職工，加上那四十個新學員，一百多號人的飯菜，工作量可不輕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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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胖子從薛家村回來後，一刻不得閒的就開始切塊、清洗、架上大鍋燉煮。從早上七點就上鍋，到現在燉了快一個小時，鍋里已經開始冒出陣陣撲鼻的香氣。
豆肉至少要煮兩三個小時，李秋芬就蹲在鐵皮爐前燒火添柴，秦胖子在灶房裡準備醃肉料和墊籠屜的洋芋條，郁保良拿著小刀一點點的剮蹭豬頭豬蹄上沒清理乾淨的豬毛。
陳向東蹲在石臼前，握著碓杵，一下一下的搗米。這一百多號人的量，光是米粉就得搗滿滿一盆。
灶房裡一整個上午都忙忙碌碌的，四個人各司其職，忙得連個吹牛閒諞的時間都沒有。
直到十點多，終於把燉的爛糊的豬肉撈出了鍋，然後就是緊鑼密鼓的把肉切片，醃好之後再裹上米粉，一層層碼在籠屜里。
緊趕慢趕，總算趕在十一點多把最後一籠粉蒸肉端上了灶台，六個籠屜摞得老高，熱氣從縫隙間鑽出來，整個灶房裡都飄滿了一股饞得人直流口水的肉香。
陳向東拿毛巾擦了把汗：「總算趕上飯點兒了，一上午沒白忙活。」
秦胖子也嘿嘿直樂：「這回咱灶房，可是要露個大臉了。」
「豬肉太多，一口鍋只能煮這麼些，下午得把剩下的豬肉全煮出來。還有頭蹄下水那些，也得弄出來，要不，擱到明天就得有味兒了。」
郁保良坐在凳子上抽著煙，扭頭看向陳向東，眼神中帶著幾分熱切：「豬頭那些咋整？咱直接鹵出來嗎？」
陳向東的手藝已經深入人心，之前做得幾道菜，一道比一道硬，做菜時也不藏著掖著，這讓郁保良也忍不住生出幾分期待來，說不定，這小子還真能整出口味更好的滷味呢？
郁保良肚子裡那點兒小九九，哪能瞞得了陳向東。
不過，他這輩子也沒打算再開飯館，把前世學來的各種秘制配方教給秦胖子他們，自己直接吃現成的，反倒省心省事了。
「要不，咱就弄個五香滷肉？等會我寫個配料單子，勞煩郁師去把大料買齊，直接放鍋里燉就成了。」
郁保良頓時眼睛一亮，拍著胸脯保證：「交給我就放心吧，也就出門跑一趟的事兒。」
十二點剛到，食堂里呼啦一下子湧進來一大群人，打菜窗口前排起了長龍，學員們、演員們端著飯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裡面張望。
「呀，粉蒸肉！有口福咧，今天又做粉蒸肉了！」
「靜茹，你吃過粉蒸肉嗎？聞著真香啊～」
「沒吃過，以前聽我爸提過，說是陝南那邊的特色菜，能香死個人哩。」
排隊的人群議論紛紛，整個食堂大廳里熱鬧的像趕集。
婁靜茹、關琳琳、宋林峰這些第一次吃粉蒸肉的新學員，只嘗了一口，就徹底停不下來了。
「咱們食堂的廚藝這麼好呀？我還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就是就是，國營大飯店也不過如此吧？」
學員們一驚一乍的表情，被趴在窗口的秦胖子看在眼裡，笑得合不攏嘴。
都說千人千口，百人百味，你愛吃的別人未必喜歡。可這一道菜卻得到了全院上下一致好評，秦胖子心裡的得意，可想而知。
朱正確、韓文學和賈大方坐在靠牆的小桌上，聽著耳邊傳來的「粉蒸肉」三個字，朱正確神色微動，扭頭看去，就見秦胖子正兩手端著個冒尖的大碗，笑眯眯的走過來。
碗裡的粉蒸肉一層層碼得整整齊齊，肉片顫巍巍，裹著一層油光粉亮的米粉，光是看著就讓朱正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朱書記嘗嘗，這可是咱灶房的拿手菜。」秦胖子把碗往桌上一放，笑臉上滿是得意和自信。
朱正確神色有些激動，沒動筷子，卻先紅了眼眶：「自從當年參軍入伍後，我已經十幾年沒吃過陝南老家的粉蒸肉了……」
說著，他聲音竟有些發哽，抬手抹了抹眼角：「嗨，讓大夥見笑了，實在是睹物思人，想起了老家的親人。」
「就是就是，朱書記快嘗嘗味道咋樣？」韓文學在一旁附和著。
朱正確「嗯」了一聲，夾起一塊顫巍巍的肉塊塞進嘴裡，一口咬下去，那軟糯的口感頓時讓他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味兒！香，太香啦！」
能得到新領導的誇讚，秦胖子立馬眉開眼笑，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呵呵，朱書記喜歡吃就成。」秦胖子拽下搭在肩頭的毛巾擦了把手，疑惑的左右看了看：「賈團長，嫂子跟胖娃咋沒來？她不是最愛吃咱食堂的粉蒸肉嗎？上回做的時候，嫂子一個人就吃了大半碗，直誇我手藝好咧。」
聞言，朱正確和韓文學把目光轉向賈大方。
就見賈大方嘴角尷尬的抽了抽，佯裝咳嗽了一聲：「朱書記剛來，她們上桌不太合適……今天就不過來了，在家隨便吃點兒吧。」
「老賈，這我可得說說你了！今後咱們一起工作，那就是一家人了，還說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快把嫂子喊來一塊吃。」朱正確眉頭皺起，佯做生氣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嫂子要不來，那我今天也不吃了。」
賈大方和韓文學面面相覷，心說這姓朱的也忒能演了吧？
剛才還睹物思鄉，現在又來這一出？
但他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賈大方也只好朝旁邊的許二刀一擺手：「許主任，你去我家，把你嫂子和胖娃都喊過來吃粉蒸肉。」
鄰桌的許二刀屁顛屁顛放下碗筷，抹了把嘴，回了一聲「好嘞」，轉身就出了食堂。
沒過一會兒，就見許二刀折返回來，身後跟著賈大方的老婆孩子。
「團長，嫂子來了。」許二刀笑嘻嘻回來交了差。
朱正確正想客套兩句，站起來正要開口，可看到賈大方媳婦後，他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他愣怔看著眼前人，嘴唇哆嗦了兩下：「小……小麗？」
賈大方媳婦本名叫郝美麗，她聽見這一聲「小麗」，整個人也呆在了原地。
郝美麗盯著朱正確看了好幾秒，眼睛越睜越大，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欣喜：「狗子哥？真是你呀！」
這倆人，以前認識？
韓文學和秦胖子一臉懵，賈大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得愣住了。
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瞧不出眉眼高低的許二刀看了看這倆人，恍然大悟：「嫂子，你老家不也是陝南的嗎？原來你跟朱書記不僅是老鄉，還早就認識啊？」
「啊？哦！認……認識，以前認識。」郝美麗伸手攏了攏頭髮，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慌忙挪開目光。
朱正確嘴巴張了張，對上賈大方那滿是驚訝和疑惑的目光，他臉色有些訕訕：「當兵前，我倆是鄰居，從小就……認識。」
「啪！」
忽然響起的拍桌聲，讓郝美麗和朱正確同時打了個哆嗦，抬頭看去，就見賈大方正拍著手哈哈笑起來：
「呀！竟然還有這層關係，這可太巧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