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陳向東的小碎步幾乎被全劇團的人群嘲了一遍。
從柴房到灶房，從灶房到劇團前後院，走到哪都有人跟他調侃幾句。
秦胖子正蹲在灶房門口搗蒜，瞧見陳向東夾著兩腿，一溜細碎的小碎步走過來，他就忍不住放下碓杵，「你這演的哪一出？咱劇團也沒排日本小娘們兒的戲呀。」
灶房裡，郁保良和李秋芬紛紛探出頭來，瞧見陳向東那副擰巴樣，紛紛笑出聲來。
陳向東翻了個白眼兒，一手扶牆：「少皮干！什麼日本小娘們兒，我這是一腳踩滑，劈到襠了。」
秦胖子喵了眼他身下：「傢伙還能用不？」
「這叫啥話？」陳向東一挺腰，瞪著眼：「信不信我一使勁，能把灶房門給頂穿！」
李秋芬撇了撇嘴：「小生瓜蛋子真是啥牛批都敢吹，還沒娶媳婦呢，先把傢伙吹壞了。」
陳向東被噎得臉一黑，梗著脖子正想和那胖婆娘嘮扯嘮扯，秦胖子卻先開了口：「你不是托我幫你買豬蹄子嘛，一早買菜就給你捎來了，喏，都在灶房瓷盆里呢，八個生豬蹄攏共十斤。」
說著，他便帶陳向東進了灶房。
掀開牆角瓷盆上蓋著的籠布，盆里碼著八個白生生的豬蹄，個頭勻稱，上面毛刮的乾乾淨淨。
陳向東看向秦胖子：「一共多少錢？」
秦胖子一攤手：「兩毛五一斤，你算算唄。」
「你直接說兩塊五不就得了。」陳向東瞥了他一眼，直接從褲兜里掏出三張『拖拉機手』塞進秦胖子手裡：「沒帶零錢，剩下的五毛錢別忘了找給我。」
秦胖子接過錢，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兒：「瞧你那嗇皮樣，三塊錢扔過來跟廢紙似的，我還以為你不要那找零了呢。」
「我一個月工資才幾個錢？又不像秦師你腰杆兒那麼粗，拔根汗毛能頂我大腿粗咧。」
「別胡唚咧。」秦胖子被逗樂，搖了搖頭，從褲兜里掏出五毛錢拍在他手心裡：「給你給你，瞧你這小家子氣。」
「對了，你弄那麼多豬蹄子幹啥？你一個人能吃得完啊？」
陳向東嘿嘿一笑：「給我師父嘗嘗我的手藝唄。」
秦胖子砸吧砸吧嘴：「呦呵，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孝心？要我說，這些豬蹄子給劉德柱吃，那都純糟踐好東西。」
陳向東拜師馮正嘯和方正聲的事情，被他們捂的嚴嚴實實，連劉德柱都不知道，更別提秦胖子他們了。他笑著扯開話題：「香辣蹄花吃過沒？」
秦胖子一愣：「啥香辣蹄花？豬蹄子不就紅燒的、滷的兩種嗎？」
「等會兒我做一遍給你看看。」陳向東擺擺手：「不是我吹，這道菜要是做出來，絕對能把人香掉眉毛。川菜知道不，這香辣蹄花就是其中一道代表菜。」
秦胖子將信將疑的看著他：「真的假的？你家那老菜譜上，連川菜都有？」
陳向東蹲下身拍了拍豬蹄：「川菜其實也沒啥，主要一個辣一個麻，咱西北人本來也愛吃辣子，多放點花椒，不就把麻味兒也提上來了。」
秦胖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著眼睛，半天沒接上話。
他在灶房顛勺十幾年，炒菜燉菜不在話下，可平時接觸的都是些大鍋菜，只要量大管飽就成。
要說什麼川菜、魯菜、淮揚菜這些，他哪裡懂？
不過，依著前幾次推出的幾道菜的經驗，無論是長武酥肉，還是粉蒸肉，還有學員班開學那天燉的雜魚，都讓全院職工讚不絕口，這也讓他對陳向東接下來要做的香辣蹄花頗為期待。
其實說起來，陳向東也沒做過正經的川菜，加點麻辣就是川味的想法，還是有些想當然了。不過，好在東坪的人都沒吃過川菜，倒也好糊弄，只要味道好就行唄。
正當兩人閒聊的時候，食堂窗口突兀傳來的一聲咳嗽，把兩人嚇了一跳。
「秦師，明天中午做個粉蒸肉吧。」
倆人一抬頭，就看見韓文學正站在窗口：「剛接到縣裡通知，劇團調來了一位新領導，聽說老家是陝南那邊兒的。那天灶房做的粉蒸肉，不正是陝南菜嗎？正好給新領導接接風。」
「新領導？」
陳向東和秦胖子面面相覷。
韓文學黑著一張臉：「以前咱團都是團長、書記一肩挑，也不知道上頭領導咋想的，這回專門調過來的是個姓朱的當書記。」
他一擺手，轉身離開了食堂：「行啦，明天中午別忘了做好接風菜就行。」
直到韓文學走遠，秦胖子才反應過來：「喲，這是又來了個分權的？老韓本來是咱劇團二把手，這回上頭又派來個書記，他直接從老二變成老三了，能高興才怪呢。」
「姓朱的書記…」陳向東皺眉嘀咕了兩聲，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胖大的身影。
難道是他？
那貨不是要到八零年，才調過來接替賈大方的團長職務嗎？現在才七七年，他怎麼就來了？
秦胖子可不知道陳向東心裡在想啥，他那雙小眼睛裡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一招手，把門外的郁保良和李秋芬招呼進來，壓低聲音：「聽說了嗎？咱劇團怕是要變天了！」
「變天？」
李秋芬扭頭朝門外望去，疑惑道：「這天不挺好嗎？下午有雨呀？」
郁保良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啥變天不變天的，到底啥事啊？」
李秋芬愣了愣：「書記？那賈團長呢？」
郁保良撇撇嘴：「賈團長還是當團長唄，書記是書記，這兩碼事。不過，書記的權利可比團長還要大…搞不好啊，以後這劇團里的事，怕是都得姓朱的說了算了。」
三個人嘀嘀咕咕閒諞了半天，陳向東卻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別人不知道姓朱的書記是何許人也，他卻非常清楚那傢伙的底細，雖然和賈大方一樣都不是科班出身，但這人的手腕卻比老賈高明得多。
他來劇團當領導，對賈大方來說是好是壞先不提，但對馮正嘯、方正聲這些老藝人目前的尷尬處境來說，或許會是一件好事呢。
朱正確雖然精於算計，但他有個好處，那就是不排斥真正有本事的人。
為了在劇團站穩腳跟，他上任之後，勢必會拉攏一部分人，跟賈大方打擂台。而劉德柱、馮正嘯這些一直被賈大方視為『刺頭』的存在，自然就成了最佳的拉攏對象。
除此之外，前世陳向東可是聽說過不少傳聞，朱正確和賈大方的胖媳婦之間，關係似乎有那麼幾分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