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道慘絕人寰的悽厲哀嚎,從劇場角落某個小房間裡傳出。
陳向東只感覺兩條腿像是被掰斷了似的,一前一後全貼在了地面上,強烈的痛感,讓他腦瓜子一陣發懵。
陳向東小臉煞白的抬頭看向身前正嘿嘿壞笑的馮正嘯,他現在簡直恨不得掐死這黑臉老貨。
就在一分鐘前,馮正嘯跟他說得好好的,就是試試他兩條腿能下壓多少,他還特意小心的問了句:「不疼吧?」
馮正嘯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保證:「不疼不疼,我還能騙你碎娃?」
【記住本站域名找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精彩盡在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
結果自己剛把腿撇開,腳跟還沒站穩,馮正嘯忽然抬腿一勾他腳脖子,那動作快得像兔子蹬鷹。
然後,毫無心理準備的陳向東,就這麼『呲溜』一下,無比絲滑的一劈到底了。
直躥腦門的劇痛,疼得他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要是眼神能殺人,馮老黑現在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陳向東疼得渾身直哆嗦,兩手撐著地面。
他是真怕兩腿被掰斷了,要是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過,那還不如直接死了算球。
馮正嘯蹲下身,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道:「你看嘛,這不就下去了嘛。不比你磨磨蹭蹭壓半個月強多了?」
陳向東嗓子眼有些發緊:「我、我腿沒斷吧?」
馮正嘯沒接話,伸手抓住陳向東後脖領,使勁兒一提溜,像拔蘿蔔似的『噌』地一下把他拽了起來。
從大劈叉的狀態一下被提留起來,陳向東又是一聲慘叫,兩條腿哆哆嗦嗦的並在一起,好歹是站穩了。
「腿筋算是拉開了。」馮正嘯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土灰,雲淡風輕的說了句:「也就大腿里子肌肉拉傷了,不礙事兒,兩天就好了。以後每天劈一回,慢慢也就不疼了。」
陳向東臉都綠了:「啥?還每天?」
方老頭這時一瘸一拐的從門外走了進來,照舊端著他那搪瓷缸子,只朝這邊瞥了一眼,不咸不淡的說:「趁著現在腿劈開了,再忍幾天也就成了。要是接下來幾天不練下叉,今天這罪可就白受了。」
「最疼的一關算是過去了,接下來就是長年累月的水磨工夫了。」馮正嘯點點頭,看向陳向東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孩子,你想不想學唱戲?」
扶著身前桌子,慢慢活動著兩條腿的陳向東,聽到這話猛地抬頭,愕然看向馮正嘯。
系統界面也在這時忽然彈了出來:
【秦腔淨角花臉王馮正嘯向你發起拜師邀請,是否選擇拜師?】
【秦腔大師級武生方正聲向你發起拜師邀請,是否選擇拜師?】
他張了張嘴,眼睛瞪得溜圓,發現馮正嘯和方老頭正直勾勾朝自己看來。
就像被一團棉花糖砸在腦門兒,不是疼,而是甜得有些不太真實。
前世的時候,他有時候做夢都能夢見自己站在戲台上唱主角。
戲台上的自己,隨便一個亮相一句唱腔,就引得台下爆發出陣陣能掀翻屋頂的叫好聲。
醒過來,還是那間柴房,還是那身舊工裝,還是那個誰也記不住名字的檢場。
如今重活一世,先是拜劉德柱為師,學了板鼓,然後又從臨時工變成了正式工,混上了鐵飯碗,吃上了供應糧。
現在,竟然連馮正嘯和方正聲這倆秦腔祖師爺級別的人物,也對自己青眼相看,這讓他愈發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看著陳向東目光像呆住了似的半天沒有回應,馮正嘯和方老頭眼裡的光,也漸漸黯淡了下去。
方老頭更是埋怨的怒瞪了馮正嘯一眼:「我剛才咋說的?你自己想收徒弟,還非得拉著我一起,你看,自取其辱了吧!」
馮正嘯耷拉著眼皮沒吭聲,方老頭『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這時,「噗通」一聲,雙膝跪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徒弟陳向東,給兩位師父磕頭了!」
方老頭腳步頓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緩緩轉過身,就看見陳向東直挺挺跪在地上,眼眶泛紅的「砰砰砰」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馮正嘯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朝著方老頭哈哈大笑起來:「你個老皮,人家娃連頭都磕了,你就說你收不收這個徒弟吧?」
方正聲反倒被鬧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半天,最後乾脆直接不搭理馮老黑的調侃,彎腰扶起陳向東:「好孩子,快起來。現在都新社會了,不興那老一套東西了。」
陳向東被他扶起來,就聽他說:「你這個徒弟,我收下了。娃呀,只要你今後好好跟我學戲,將來,我保證把這一身的本事都傳給你。」
陳向東點頭應了一聲:「師父,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學,絕不給您二老丟臉!」
方正聲咧嘴一笑,然後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叮囑道:「娃,我們收你當徒弟這事,不要對外聲張,記住了不?」
陳向東又是一愣,一句「為啥」還沒出口,馮正嘯那隻大手已經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娃啊,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我們這幾個老古董,你跟我們來往太近,怕會被有心人惦記上,影響你的前途。」
陳向東想說點什麼,可看著馮正嘯那雙精光灼灼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別犟,聽師父的話!我們幾個老皮早就無所謂了,可你還年輕了。」
他明白馮正嘯的意思,只要老戲不解禁,
風向還沒徹底轉過來之前,他們這些老藝人,還被有些人暗中記掛著。
直到叉著兩條腿,一步一挪的從劇場出來,陳向東的嘴角就沒合攏過。
拜師之後,系統界面更新了一欄:
【武生熟練度(長靠武生/短打武生):3/100(基本功一塌糊塗的學徒)】
耳邊還迴蕩著臨出門時馮正嘯對他說的話:「你這身板太瘦,撐不起花臉的氣勢,乾脆以後老方教你武生,我就專心教你唱腔和身段。」
這句話,等於給他的未來畫出了一條明明白白的路,不是淨角花臉,也不是反串男旦,而是生旦淨末丑中排名第一的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