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點多鐘,李丈青和符小月才蔫頭耷腦的從盧美茵宿舍走出來。
正坐院子裡練習敲鼓的陳向東一抬頭就見倆女娃那副蔫蔫的模樣,不由笑道:「咋啦,又挨罵了?」
李丈青吸了下鼻子沒搭話,符小月吭哧癟肚了半天才小聲道:「盧老師說今天先不練了,我倆嗓子左左音,能囫圇個唱一段到時候就能讓我倆過關。」
陳向東一聽,頓時明白過來,看來賈大方已經和盧美茵談過話,確定了她入席評委的事情。
都是劇團的孩子,她和韓文學咋也不會卡的太緊,只要不是差的太離譜,差不多就能讓她們矇混過關。
陳向東笑道:「那還怕啥?盧姨都這麼說了,那不就板上釘釘能進學員班了嘛。」
李丈青悶悶的道:「可盧姨剛才也說了,我倆嗓子一般,以後怕是很難唱出名氣。」
符小月也跟著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
他不由恍然,原來這倆女娃是信心受到了打擊。
這時,韓弄月和武小憐從潘蘭香宿舍里走出來,也是一樣的垂頭喪氣。
不用問,肯定也是信心受挫了。
四個女娃在院子裡碰了面,相互看了看對方,沒人說話。
陳向東搖頭失笑:「凡是進劇團的,誰都想當主角。可你們想嘛,主角哪有那麼好當的,要是人人都唱主角,那配角的戲誰來唱?」
他頓了頓,拿鼓槌敲了下鼓面:「就像鼓樂班,司鼓是整個樂隊的核心,註定了只能有一個。那其他的鐃鈸手、鉸子手、板胡手和嗩吶手要是配不齊全,那也照樣唱不成一出完整的大戲。」
武小憐點點頭,向李丈青三人打氣:「嗯,向東哥說的對,咱就好好學,好好唱,唱不成主角那就唱配角,只要能登台演出,就不怕以後沒機會。」
「嗯!」
李丈青、符小月和韓弄月總算不再哭喪著臉,打起了幾分精神。
李丈青看著那面鼓:「向東哥,你鼓練的咋樣了?」
說起這個,陳向東臉上笑容一僵,起初練鼓進步倒還算順暢,可自從熟練度達到五十之後,他就明顯感覺到進度條變慢了許多。
之前練鼓,一天能增長四五個熟練度,可現在,敲上一整天也就能漲一個。
53/100的熟練度,讓他也很是無語,距離滿級還不知要多久呢。
時間一眨眼來到十一月五日,七點剛過,大院裡就響起一片吵雜的人聲。
陳向東端著飯盆剛從食堂走出來,就看見大院裡擠滿了人。
陳向東不由咋舌:「呦呵,這麼多人吶?」
劉德柱這時晃悠悠來到身後,看著那熙熙攘攘好像趕大集似的人群,咧嘴道:「這幾天光是報名考試的就有三百多個娃,再加上陪考的家長,那可不得千八百號人?」
「這麼多呢?我咋感覺半個縣城的人都跑劇團來了。」
那些牽著孩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臉上全是緊張的交待著各自的娃。
李丈青她們幾個就縮在院牆角落裡,就像四隻被大場面嚇呆的鵪鶉,瞪著眼驚恐看著突然湧進院子裡的那群人。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感覺那些人穿的衣裳都是那麼好看。有穿著顏色鮮亮的新棉襖的,有穿燈芯絨褂子的,還有一些臉上撲了粉的男娃女娃,臉蛋紅撲撲,眉毛畫的又細又長,就像年畫娃娃一樣好看。
和那些衣著光鮮的城裡娃相比,那些明顯也是從山溝溝里趕來的考生們,就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一個個嚇得遛牆摸壁的,緊張的四處張望。
劉德柱走過去,摸了摸李丈青的腦袋瓜,朝她們四個叮囑:「別怕,一會叫到你們的名字,就大膽的往考場走。就按這幾天盧老師和潘老師教你們唱的就行,考官都是咱自己人,怕個啥咧?」
李丈青拽了拽他舅的袖子,小聲說了句:「舅,我、我腿軟。」
說這話的時候,她耳根子都要紅透了,可一旁的符小月她們卻沒一個人笑話她,因為她們現在也是兩腿直打顫。
劉德柱正想寬慰幾句,就見後院方向許二刀朝這邊招手喊道:「劉德柱,快點!文教局的評委同志都到了,就等你一人了。」
「知道咧!」劉德柱揮手應了一聲,拍了拍李丈青的肩膀,「別怕,一會好好唱就行,其它的全交給舅了。」
說完,他抬腳就朝後院走去。
陳向東把飯盆放回柴房,跑出來一手拉著李丈青另一手拉著韓弄月,低聲道:「走,跟我去排練廳,咱先觀察觀察考場地形。」
四個女娃手拉著手,跟著陳向東從擁擠的人群里擠過去,負責維持秩序的許二刀裝作沒看見,把腦袋轉向另一邊,眼睛直往天上瞟。
這時排隊的人群里就有人不樂意的嚷嚷起來:「那幾個娃咋插隊跑前邊去了?你們保衛科的也不管管?」
許二刀這才慢吞吞的轉過身,瞥了那人一眼:「嚷啥嚷,那幾個娃是劇團打雜的,人家過去幫忙搬桌椅板凳,礙你啥事?」
那人被噎了一句,到底還是閉嘴沒再說什麼。
陳向東帶著她們繞到排練廳側面,透過那扇小木門的縫隙,向李丈青她們指了指,壓低聲音說:「看,咱劇團出的評委是韓副團,盧姨還有劉師,有這仨人在你們還怕個啥,只管大膽的唱,包過的。」
李丈青她們順著縫隙望過去,果然看見了評委席上的劉德柱他們,除了他們仨,還有兩個面生的中年人,應該就是文教局派來的評委了。
這時,一名考生走到評委席前,恭敬的朝評委們鞠了一躬:「老師好,我是1號考生婁靜茹,我要表演節目是《團結就是力量》」
那女娃的唱腔很板正,聲音也很洪亮。李丈青趴在門縫上,眼睛瞪得溜圓,小聲道:「她嗓門真大啊。」
符小月、武小憐她們也跟著點頭,臉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比起她們荒腔走板的唱腔,這個婁靜茹一開嗓就讓她們有了壓力。
陳向東也察覺到這四個女娃臉色不對,忙道:「你們只管考你們的,別管其它人唱的好與壞,只要到時候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說著,他又指向婁靜茹站的位置:「你們進考場了,就站她那兒,先進去鞠個躬,報自己的名字和要唱啥,然後就扯著嗓子唱就行。要是還緊張不敢唱,你們就把評委都想像成灶房後面養的那兩頭大肥豬,等過年了,就能宰了吃肉了。」
四個女娃被他這句給逗樂,緊張的心情總算鬆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