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號李丈青，速進考場。」
大喇叭里傳來的聲音，讓李丈青猛的一哆嗦。
陳向東一看臉色有些發白的李丈青，頓時暗叫一聲不好，這孩子太緊張了，過會的考試怕是要出岔子。
「37號考生沒來嗎？」喇叭里又傳來催促聲。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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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向東一把抓起李丈青那滿是冷汗的小手，拉著她就從小門擠到了前門，臨進門前，他使勁捏了捏她的小手，直把這女娃痛得「哎呀」一聲叫出來。
陳向東盯著李丈青的眼睛：「疼不？」
淚水在李丈青的眼眶裡直打轉，使勁點頭：「疼！」
「知道疼就沒事了。」陳向東鬆了口氣：「現在還緊張不？」
李丈青不由一愣，低頭看看被捏紅的小手，又抬頭看向陳向東，剛才那股讓她渾身發僵的緊張感，好像還真散去了大半。
陳向東拍了拍她的肩膀：「進去吧，你就唱你自己的，聲音越大越好，其它啥也不用想。」
李丈青點了點頭，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了考場。
陳向東趴在門縫往裡看，就見李丈青走到評委席前，怯怯的看著評委。
「考官好，我是，我是李丈青。」
劉德柱、韓文學和盧美茵三人對視一眼，劉德柱咳嗽一聲，裝模作樣的問：「你要唱啥歌，大膽的說嘛，我們這些評委又不吃人。」
看著舅舅投來的鼓勵的眼神，李丈青的心果然定了下來：「我要唱《我愛BJ天安門》」
盧美茵這時也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李丈青放心大膽的唱，不用擔心。
只見李丈青定了定神，張開嘴，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扯著嗓子大聲唱了起來：
「我愛BJ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
唱的直白，甚至連轉音都沒有，幾乎都是一個調調吼出來的，甚至有兩處還唱破了音。
可即便這樣，李丈青還是一口氣唱完了整首歌。
最後一個音落下，排練廳里安靜了幾秒。
劉德柱率先點頭：「嗯，這娃嗓子好著咧，嗓門大，穿透力強，是個唱戲的好苗子嘛。」
韓文學和盧美茵也附和著點頭：「是咧是咧。」
文教局那倆評委卻聽得直翻白眼兒，真當他們是瞎的聾的？全程一個調子，連個高低音區分都沒有，最後還唱劈了音，這也叫好嗓子？
倆人相視皺眉，正要開口質疑，卻見劉德柱朝他們笑了笑，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兩位老師，你們也是帶著任務來的吧？」
聞言，那倆人頓時不吭聲了。
來之前文教局長跟他倆打過招呼，這次報考學員班的考生里，有幾個是縣裡各部門領導的親戚，甭管考的咋樣，最後必須都得讓他們通過。
既然人家縣劇團也有關係戶要走後門，沒必要為這點小事鬧的大家都不歡而散。
愣了片刻後，他倆也跟著附和起來：「還行，還行。」
「穿透力是挺強的…嗯，挺強。」
然後就見五個評委，默契的在各自的小本本上打了個勾。
李丈青直到走出考場，整個腦子裡都是懵的。
門一推開，符小月、韓弄月和武小憐就撲了上來，嘰嘰喳喳的就問：「咋樣？咋樣？」
李丈青愣怔的看了一圈，又茫然的看向陳向東：「我…考過了嗎？」
陳向東笑著點頭：「妥了，肯定過了！」
李丈青這才笑了起來。
陳向東接著看向符小月她們仨：「你們看嘛，根本就沒啥難的，丈青能過，你們鐵定也沒問題。」
「嗯嗯！」
三個女娃小雞啄米樣的連連點頭，然後就聽見喇叭里開始喊起來：「39號武小憐，速進考場。」
武小憐深吸了口氣，就在符小月和韓弄月關切又緊張的目光中，推門走了進去。
考完試的李丈青此刻最是輕鬆，臉上難得帶著幾分笑模樣，靠在牆上舒了口氣：「總算考完了…」
陳向東趴在門縫往裡看，符小月和韓弄月擠在他身前，三顆腦袋摞在一起，像是摞在一起的發麵大饅頭。
武小憐進去沒五分鐘就出來了，陳向東他們趴在門縫裡看的清亮，這丫頭倒是比李丈青膽大的多，進去就報姓名開唱，只是太吵，他們沒聽清到底唱的怎麼樣。
武小憐小臉緊繃著，看不出欣喜還是失落。直到來到小門前，這才沒崩住，眼眶紅紅的，小嘴一撇，朝陳向東他們小聲道：
「快嚇死我了。」
「完整唱下來了？」陳向東問。
武小憐點點頭，猶猶豫豫：「唱完了，可好像…跑調了。盧老師最後還說我唱的不錯。」
接下來，符小月和韓弄月的考號是相互挨著的，41號符小月考完緊接著就是42號韓弄月進場，這倆女娃也是緊張的進了考場，雲裡霧裡的走了出來。
看著她倆蔫頭耷腦的模樣，陳向東忍不住笑了：「都考完了還怕個啥嘛，走，哥帶你們買糖去，大白兔要不要？」
四個女娃對視一眼，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抵擋不住奶糖的吸引，一個個連忙點頭：「要！」
「那就走著！」陳向東轉了個花腔，背著手大搖大擺的就朝人群外走去，身後吊著四個小尾巴，嘻嘻哈哈的一路出了劇團大院。
這場考試持續了整整一天，除了中午休息吃飯的時間，劉德柱他們五個考官就一直沒離開過排練廳。
當最後一名考生表演完，已經是晚上快八點半了，幾個人又累又乏，一個個坐在椅子上只感覺腰酸背痛的，比平時演出唱戲還要累。
韓文學揉了揉腰，聲音沙啞：「今天就到這了，明天還得再辛苦文教局的兩位領導。」
兩位文教局的評委也是一臉倦色，其中一人笑道：「辛苦啥嘛，不都是為了咱東坪縣未來的人才培養嘛。」
劉德柱連忙送上大拇指：「瞧瞧人家領導這覺悟就是高，我是累得不行了，得趕緊吃口飯，到床上躺一會去。」
那倆人頓時相視苦笑。
韓文學站起身，招呼大家：「走走走，灶房還給大夥留著飯呢，賈團長特意安排灶房做的羊肉泡，就等著晚上犒勞犒勞兩位領導咧。」
一聽「羊肉泡」仨字，文教局那二位的眼睛頓時亮了，臉上的疲態似乎都去了三分。
「唉呀，那怎麼好意思。」
「就是嘛，你們劇團也不寬裕，這還讓你們破費了。」
兩人嘴上客套著，腳步卻已經朝門口挪了。
盧美茵也開口笑道：「都是應該的，兩位辛苦一整天了，好歹也得吃碗羊肉泡解解乏嘛。養好精神，明天還有百多號考生等著呢。」
「就是就是，明天還得再辛苦兩位領導一天呢。」劉德柱說著場面話，已經搶先走出了排練廳。
畢竟羊肉泡再香，也抵不過娃們順利通過考核的好消息，他急火火就衝著門房方向跑去。
這會兒何建設、劉喬生，許二刀和胡孝廉可都還望眼欲穿的等著他的好消息呢。
推開傳達室的門，一股嗆鼻子的旱菸味就直撲了出來，險些沒把劉德柱熏個跟頭，他忍不住就罵道：
「額滴娘咧，你們這是修仙兒呢？」
他定了定神就見那仿佛雲裡霧裡的仙境似的房裡，四個人齊刷刷的站起身來，幾乎異口同聲問道：「咋樣？」
劉德柱咧嘴一笑：「妥妥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