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土匪。
一個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嘴裡叼著根煙,不時朝山下張望。
另一個年輕些。
二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靠在護欄上,打著瞌睡。
周天陽的目光從瞭望台上移開,沿著山路往上掃。
山路彎彎曲曲,像一條死蛇一樣趴在山壁上。
路上設了三道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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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在寨門口,第二道在半山腰的一個拐彎處,第三道在寨門裡面。
「文龍。」
周天陽壓低聲音。
趙文龍從旁邊的灌木叢後面探出頭來。
「你帶人從正面,做出要攻山的架勢。」
周天陽的聲音很平靜。
「走慢點,不要太快,讓土匪發現你們,但不要讓他們看清你們有多少人。」
「是!」
趙文龍點頭,轉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七十多個戰士從灌木叢和石頭後面站了起來,貓著腰,沿著山路往上走。
他們端著槍,隊形散得很開。
每人間隔兩三米,前後錯落,互相掩護。
走在最前面的是趙文龍,他手裡端著一支三八大蓋,槍口朝前,腳步不快不慢。
他的身後,戰士們魚貫而上。
瞭望台上的土匪幾乎立刻就發現了他們。
那個三十來歲的土匪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裡的煙掉了下來,落在地上。
「有情況!」
他大喊一聲,聲音裡帶著驚恐。
旁邊那個打瞌睡的年輕土匪被驚醒了,猛地睜開眼,懵了幾秒。
然後順著同伴手指的方向往下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八路!」
「是八路!」
他的聲音像殺豬一樣。
「快!」
「快報告二當家的!」
「八路軍來了!」
他一邊喊,一邊端起槍,朝山下瞄準。
但他的手指在發抖,槍口晃來晃去,根本瞄不准。
那個三十來歲的土匪比他冷靜一些,他端起槍,朝山下開了一槍。
「砰!」
槍聲迴蕩在峽谷里。
子彈打在趙文龍前方十幾米的地方。
趙文龍連停都沒停,繼續往前走。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心裡冷笑。
這種槍法,連二鬼子都不如。
「砰!砰!砰!」
瞭望台上的兩個土匪連續開槍。
子彈打得亂七八糟。
有的打飛了,有的打在山壁上,有的打在石頭上,就是沒有一顆打中人。
趙文龍身後的戰士們也不還擊。
只是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這是周天陽的命令。
只佯攻,不還擊,把土匪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正面來。
瞭望台上的槍聲驚動了寨子裡的土匪。
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十幾個土匪從裡面沖了出來,有的端著槍,有的提著刀。
「怎麼回事?」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寨門裡走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精瘦,臉上有一道刀疤。
從左邊眉梢一直延伸到右邊嘴角,看起來猙獰可怖。
這是劉風的結拜兄弟。
也是黑風寨的二當家,姓馬,叫馬三刀。
「二當家,山下有八路!」
「正在往上走!」
瞭望台上的土匪扯著嗓子喊。
馬三刀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到寨門外的石牆後面,探頭往山下看。
果然,山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穿著灰布軍裝,端著槍,正沿著山路往上走。
「他娘的,還真是八路軍那群泥腿子!」
馬三刀罵了一句,轉身對身後的土匪喊道。
「弟兄們,別慌!」
「八路軍來了又怎麼樣?」
「咱們有地勢,有槍,怕他個球!」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第一道關卡的,給我頂住!」
「第二道關卡的,做好準備!
「第三道關卡的,隱蔽好,等八路上來了再打!」
土匪們在他的指揮下,勉強穩住了陣腳。
有的跑到寨門兩側的石牆後面。
架起了槍,有的跑到第二道關卡的碉堡里,從射擊孔往外瞄準。
有的爬上了那棵大樹,端起了槍。
但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恐懼。
八路軍。
這個名字,在這一帶就是一塊招牌。
打鬼子,剿土匪,保護老百姓,從不含糊。
黑風寨的土匪雖然橫行慣了。
但心裡清楚,八路軍的戰鬥力,不是他們能比的。
「弟兄們,別怕!」
馬三刀看出了手下人的恐懼,大聲喊道。
「他們人多,咱們有地勢!」
「他們從下往上打,咱們從上往下打,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他的話音剛落,山下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文龍帶著隊伍,已經走過了山路的一半,距離第一道關卡不到三百米了。
「二當家,他們快上來了!」
瞭望台上的土匪聲音都變了。
馬三刀咬了咬牙,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對準山下的方向。
「給我狠狠地打!」
「砰砰砰砰砰!」
二十幾個土匪同時開火。
子彈從山上往下打,打在趙文龍和戰士們的前方。
趙文龍停下腳步,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身後的戰士們也紛紛尋找掩體,蹲下來隱蔽。
「隱蔽!」
「不要還擊!」
趙文龍壓低聲音,命令一個個傳下去。
戰士們趴在石頭後面、灌木叢里,一動不動。
子彈從他們頭頂飛過,有的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有的打在灌木叢里,打斷了幾根樹枝。
但沒有一個人受傷。
土匪們的槍法太差了,而且從上往下打,本來就不容易瞄準。
再加上戰士們躲在掩體後面,他們更是打不中。
趙文龍趴在大石頭後面,嘴角微微上揚。
這幫土匪,果然跟鬼子沒法比。
如果是鬼子,這一輪射擊至少會讓他們有傷亡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對面的的方向。
周天陽趴在那塊大石頭後面。
狙擊步槍架在石頭上,瞄準鏡對準了寨門口的方向。
他在等。
等孫勝利那邊從後山摸上去。
……
與此同時。
黑風寨後山。
那條窄得只能側身通過的小路上。
孫勝利帶著二十個戰士,正在艱難地走著。
小路沿著山脊走,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路面上全是鬆動的碎石,每踩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稍有不慎就會踩滑,跌入萬丈深淵。
孫勝利走在最前面,手腳並用,像一隻壁虎一樣貼著山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的背上背著一支三八大蓋,腰間別著匕首和手雷。
他的身後,二十個戰士魚貫而行。
每個人之間保持著三四米的距離,全神貫注地盯著腳下的路。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他們已經走了將近半個小時了。
按照昨晚偵察的路線,再往前大約兩百米,就能到達後山的圍牆。
孫勝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二十個人,一個不少,全部跟了上來。
沒有人掉隊,沒有人發出聲響。
他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
小路到了盡頭。
孫勝利趴在一塊山石後面,向前面張望。
黑風寨的後牆,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後山的崗哨,還是昨天那個瘦小的身影,裹著一件舊棉襖。
靠在一棵大樹上,懷裡抱著槍,正在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