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光蔚聽完妹妹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天在巷子裡發生的事,想起了那個戴著白色狐狸面具,披著白斗篷的小小身影。
當時自己被兩個持槍的傢伙堵在巷子裡,還以為自己這回真的要完蛋了。
結果那個狐面魔女突然王從天降,直接生吃子彈,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兩個討債的小魔女嚇跑了。
後來還讓自己帶路,一路送到了黑市門口。
那時候圓光蔚就覺得這小傢伙不簡單,雖然個子不高,說話也很軟糯的,聽起來很好欺負,可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這傢伙一看就很厲害」的氣場。
現在再聽說這魔藥是從她手裡流出來的,圓光蔚更是一陣恍然。
這種純度的魔藥,清澈到幾乎透明,喝下去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自己雖然不是什麼鍊金行家,可好歹也在學院裡學過幾年基礎,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這種品質,怕不是只有S級的鍊金魔女才煉得出來。
圓光蔚壓下心裡的震驚,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
「那這魔藥,你是怎麼弄到手的啊。」
圓光緋一聽這話,表情立刻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兩隻小手在身後轉啊轉,腳尖輕輕地蹭著地板。
「就是……我在黑市那邊,看見那個戴著狐狸面具的姐姐在發藥,說是免費的,一人只能喝一勺……」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喝過的魔女都說效果特別好,是加了月滴草的生命力回復魔藥。」
圓光緋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越埋越低。
「我就想,姐姐最近那麼累,所以我就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裡沒吞,一路跑回家的吐出來……嗯,就是這樣。」
圓光蔚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含在嘴裡……
所以剛才那勺魔藥,是沾滿了妹妹口水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勺子,又瞧了一眼妹妹因為緊張而微微嘟起的嘴唇,腦袋裡冒出這個事實之後,表情一臉複雜。
但下一秒,她就看見圓光緋偷偷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瞄她的反應。
於是圓光蔚的心一下子軟了。
算了算了,姐妹之間哪需要計較這些,她們也算是從小一起睡到大的,對方身上哪裡沒碰過,還在意這點口水嗎。
再說了,妹妹明明可以自己喝掉,卻一路含回來給她,這份心意比什麼魔藥都珍貴。
這麼一想,圓光蔚甚至覺得那勺魔藥更甜了。
她沒再說什麼,蹲下來,一把將妹妹抱進懷裡,用臉頰使勁蹭了蹭妹妹軟乎乎的頭髮。
「你這個小笨蛋……」
圓光緋被她抱得緊緊的,小臉埋在圓光蔚的懷裡,能聞到姐姐身上的酒味以及淡淡的香味。
她閉了閉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小手悄悄抓住圓光蔚背後的衣服,就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稍微動一下,就會被發現這份藏在所謂妹妹身份底下,早已變了質的心意。
她知道自己這樣似乎不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自從確診魔力迴路枯萎症狀,姐姐開始照顧她,每次二人親親抱抱的時候,圓光緋的心跳都會變得好快好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就像現在這樣。
好喜歡姐姐大人。
想被姐姐這樣一直抱著,最好永遠都不要鬆開。
圓光緋紅著臉,把整張臉都埋進圓光蔚的胸口,又羞又滿足地縮成一團。
而圓光蔚只當妹妹是在撒嬌,反而抱得更緊了些,還順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好了好了,別撒嬌了,你今天也很辛苦吧,等姐姐洗個澡,待會兒咱們一起出去吃一頓。」
「嗯……好。」
圓光緋輕輕應了一聲,乖乖地點了點頭,眼底滿滿地盛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熾熱。
她一定要好起來,不再作為負擔,而是要作為能保護姐姐的人。
到那時候,她再把這些說不出口的話,一句一句地全部告訴親愛的姐姐。
……
花灑里的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圓光蔚仰起臉,由著水珠順著身體滑下去。
她站在水下,腦袋裡卻還轉著那個狐面小魔女的事。
當時和那狐面小魔女臨別時候,自己好像是留了張名片來著,上面還附了一句,打探情報什麼的都可以找她。
如今想起來,這怕是圓光蔚來到後花園之後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她來這也快一年了,從最初人生地不熟,連黑市入口都要偷偷跟著別人才能找到,到現在閉著眼都能穿行在那些發光藤蔓和舊樓之間,哪條巷子拐進去是地下交易所,哪家酒樓表面賣茶實際接客,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唯獨錢不夠用這件事,始終讓她焦頭爛額。
為了攢買藥的錢,她幾乎什麼活都接,可那些委託的報酬在黑子鳥的天價面前怎麼都不夠,上次實在沒招了,她才動了歪心,騙了那個叫夜鴿子的小魔女一筆錢。
不算光彩,可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從那之後,日子就過得有些畏手畏腳,畢竟怕被找上門,也怕再撞上夜鴿子那邊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能和狐面小魔女搭上橋的關係,自己一定不能錯過。
如果哪天彌夜真的找上來,那自己就順著台階往下走,多獻幾次殷勤,把臉混熟。
最好是能讓她覺得自己這人有價值,等關係近了,說不定還能從她那兒用更低的價格弄到黑子鳥,再不濟也可以讓自己背後有個靠山。
圓光蔚這樣想著,心裡那點疲憊感被沖淡了不少。
她閉起眼,開始在腦子裡整理接下來要做的事,明天抽空去黑市轉轉,看能不能再碰到對方,如果見不到,就先把附近幾個地方的情報理一理,等下次見面好拿得出手。
剛理到一半,浴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姐姐大人……」
聽到是自己妹妹的聲音,圓光蔚把花灑關小了些。
「怎麼了嘛?」
門外安靜了一下,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嗎?」
圓光蔚整個人都傻了。
雖說她們姐妹倆小時候確實經常一起洗澡,可那些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現在這個年紀,再擠進同一間浴室里,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對勁吧。
圓光蔚站在水汽里,濕發貼在脖子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
第一反應肯定是拒絕,但轉念一想,萬一是自己的妹妹害怕了呢。
畢竟這地方又偏又舊,到了晚上陰森得厲害,白天自己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晚上也是留她獨自在家,妹妹雖然從來不抱怨,可說到底也只是個孩子。
說不定今天她就是有些不安,想找個人靠一靠,只是不好意思開口,才用了一起洗澡這種笨拙的藉口。
這麼一想,圓光蔚心裡那份愧疚感就慢慢地漫了上來,把那些害羞的念頭一點一點壓下去。
良久的沉默過後,圓光蔚最後也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把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的冷氣和浴室里的暖霧撞在一起,成了一朵小小的積雨雲。
而圓光緋早就脫光了衣服,抱著一條乾淨浴巾站在門口,腦袋低低的,只露出一對紅紅的耳朵。
「進來吧。」
圓光蔚側開身子,把人讓了進來。
可等人真站進來了,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間浴室太小了吧!
小到兩個人都得側著身才能站得下,幾乎連轉個身都困難,更別提什麼各洗各的了。
圓光蔚下意識往牆角退了半步,後背直接貼上了冰涼的瓷磚。
圓光緋也明顯察覺到了這一點,很是害羞地揪著浴巾站在她面前,腦袋快埋進胸口了,從頭到尾沒敢抬頭看自己的姐姐。
於是兩人就這麼並排貼在一起,除了嘩啦啦的水聲,就只剩下二人刻意壓輕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