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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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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花灑的水聲停了之後,浴室里忽然安靜得有些過分。
圓光蔚裹著毛巾,背對著妹妹站在門口,身後傳來圓光緋穿衣服時摩擦的輕微聲響,偶爾停一下又繼續,像是也在努力把動作放輕,生怕弄出什麼多餘的動靜。
「我好了,姐姐。」
「嗯,那出去吧。」
圓光蔚擰開門,先一步跨出去,徑直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讓外頭的夜風吹進來一點。
自己的妹妹跟著出來,頭髮濕濕地披在肩上,垂著眼睛,找了條干毛巾坐在床邊慢吞吞地擦,二人之間的沉默到底還是沒散。
圓光蔚忍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乾咳了一聲。
「頭髮一定要擦乾,不然一會兒頭疼。」
「嗯……」
圓光緋輕輕地嗯了一聲,手上動作加快了些。
又是沉默。
身為姐姐的在心裡嘆了口氣,走到衣櫃前開始翻衣服。
今晚這澡洗得比上班還累,她現在只想趕緊把衣服換好,帶著妹妹出門透口氣。
好在這種奇怪的氛圍沒持續多久,等兩人各自打扮一番下了樓,夜風一吹,街上的人聲涌過來,才算慢慢緩過來。
整條街實在熱鬧得不像話。
畢竟後天就是神誕節了。
這個日子在貝拉維塔的分量,和彌夜前世的春節差不多重。
整條街從前些日子開始便陸陸續續掛上燈籠和彩帶,到了今晚,幾乎已經看不到任何一處灰不溜秋的地方了。
暖黃的光連成一條長長光河,沿著街道往兩邊鋪開,把整片夜空都烘得亮堂堂的。
臨街店鋪都在門口堆出了各種應景的東西,賣食物的,賣煙花的,賣發光頭飾的,還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占卜攤子,鋪一塊深藍色的絨布,擺兩隻懶洋洋的使魔,就敢號稱神誕夜限定。
小魔女們三五成群地湧上街頭,手裡拿著剛買的小吃或閃亮亮的手持煙花,笑鬧聲此起彼伏。
這景象跟彌夜前世的春節確實有些像,可底子又完全不一樣。
貝拉維塔的魔女們沒有團圓這種概念,她們的家庭結構更偏向西方,兩個媽媽把女兒養到成年,基本就撒手不管了。
倒也不是冷漠,純粹是這世界太大了,還有各種各樣的魔法存在,哪個不比一個剛開智沒幾年的小丫頭有意思。
於是年輕一輩的魔女們成年之後,大多習慣了獨來獨往。
也正因為這樣,神誕節和春節最大的不同就在這兒了,沒人趕著回家吃飯,也沒人催著相親,大家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把自己從空蕩蕩的房間裡放出來,到街上去,和一群同樣寂寞的人擠在一起,假裝今晚並不孤單。
所以節日的聲勢一年比一年大,燈一年比一年亮。
像圓光蔚這樣,到哪兒都帶著妹妹,事事以妹妹為先的,放在整個貝拉維塔都算稀罕,也難怪圓光緋會在這種日積月累的相依為命里,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此時姐妹倆已經走到東區最熱鬧的那條街上,一人手裡捧著一袋熱乎乎的糖栗子,一邊剝一邊看路邊小攤上的燈籠。
「姐姐你看這個!」
圓光緋忽然踮起腳,從一排掛得密密實實的燈籠里指了一隻。
那是一隻兔子形狀的紙燈籠,耳朵長長的,肚子圓滾滾,點了燈之後整個兔兔都透出暖融融的橘色。
圓光蔚湊過去看了一眼。
「喜歡就買。」
「那姐姐喜歡哪個?」
「我嗎,我隨便,你挑好就行。」
「不行,姐姐也要選一個。」
圓光緋拽著她的袖口,很認真地仰起臉。
「一人一個,這樣才公平。」
圓光蔚被她這副較真的模樣逗笑了,正想伸手揉她腦袋,餘光卻忽然瞥見街對面的人流里,似乎有一個特別熟悉的身影。
時間回到快一個小時前。
彌夜那會剛領著那些看戲的小魔女,把三個區域的地頭蛇家全抄了。
那些負責看家的小弟們哪裡敢真拼命,說穿了也就是混口飯吃,犯不著為了別人家的東西把命搭上。
到了後來,甚至有幾個腦子轉得快的,當場反水加入了彌夜一行人。
浩浩蕩蕩的瓜分大隊就這麼成了。
每個受過欺壓的小魔女都領到了至少一兩件好東西,有人抱著大包小包當場就哭了出來,有人激動得原地轉圈,更多的人則圍在彌夜身邊,眼神狂熱得像在看什麼天降神使。
「夜大人!這個真的可以拿走嗎!」
「夜大人,你要不要吃糖!我剛搶回來的!」
彌夜被這陣仗搞得頭皮發麻,面具上還撐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實際面具之下的她真的快被尬死了!
起初她真的只是想教訓一下那三個不知好歹的地頭蛇,讓她們以後別來找麻煩。
鬼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跟邪教現場似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不算壞事。
彌夜本來就要為了執行官的資格攢名望,這波下來,後花園的小魔女們怕是要把她當成真正的神明供起來了。
於是她沒解釋也沒否認,只在眾多熾熱目光的注視下,風度翩翩地一甩斗篷。
「都散了吧,該回家了。」
然後飛快地開溜了,甩開還有幾個想尾隨她的。
等回到花團,已經快凌晨了。
鳶尾把其他小魔女都哄睡著了,整片花團靜悄悄的,只有那棵最大的榕樹上還亮著幾盞燈籠,像夜裡替人留著的幾顆暖色星星。
三月夏就坐在樹下。
夜裡風涼,她披著一條薄薄的外套,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熱水袋,固執地面朝著花團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誰。
視野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漫天的雪。
可就在彌夜踏進院門的那一瞬間,她仍然第一時間認出了那個身影。
於是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擺出了那個抱抱的姿勢。
彌夜也沒猶豫,小跑幾步就撲了進去。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二人相擁。
樓上陽台,鳶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靠在了欄杆邊,一尾長發像是紫羅蘭般在夜風裡輕輕揚著,嘴角早就壓不住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
「回來啦?」
彌夜聽見從頭頂傳來的聲音,像被燙到一樣從三月夏懷裡彈開,臉紅的不像樣。
三月夏倒是比她鎮定,還是溫柔地笑著。
鳶尾笑著提醒。
「後天就是神誕節了,你們倆明天要是沒事,不如去街上走走,看看有什麼要買的。」
二人立刻意會,這是喊她們出去約會呢。
於是,此刻彌夜正牽著三月夏的手,走在東區最熱鬧的一條街上。
說是隨便看看,可真到了這地方,彌夜自己反而先看傻了。
滿街的燈籠像一條條發光的河,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橫七豎八的巷子都灌得滿滿當當。
路邊有店家在吹一種會發光的泡泡,泡泡升到半空,在人群頭頂炸成細碎的星塵。
還有小魔女騎著改裝過的魔法掃帚從低空掠過,尾巴上拖著一串風鈴。
彌夜仰著頭,恍惚間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兒。
那些兒時年夜的記憶像被這滿街的燈火突然照了出來,遙遠又熟悉,好像只要再往前走幾步,就能看見某扇貼著紅紙的門,聽見有人在喊她回家吃飯。
可沒有。
她正出神,手指尖卻忽然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彌夜猛地回神,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三月夏一直牽著她。
少女今夜穿了鳶尾給她的常服,月白色的裙擺被夜風掀得微微晃動。
視線依舊模糊,所以只是安靜地笑著,很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了彌夜領路。
她們並肩走在一起,竟真像狐妖與誤入深林的少女。
三月夏的大半生幾乎都被困在病房裡,她所知道的盛大節日,全是在MikuFans上一幀一幀看來的。
此刻真走進這光河一樣的人潮里,聽四面八方湧來的歡笑聲,簡直像一頭鑽進了一個做夢都不敢做這麼大的異世界裡。
所以一路上她都在笑,像是南方的小孩第一次看見雪一樣。
似乎是有了想要分享的事情,於是轉過頭來。
彌夜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二人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彼此。
可惜夜並不安靜,這樣的美好瞬間,即使放在後花園裡,也只能算是無數星星里明滅的其中兩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