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後宮寢室內燭光通明,齊宣王在燭光下反覆打量鍾離春,越看越美,他好奇地問鍾離春:「王后,你有如此美貌,為何要扮作醜女進宮呢?」
鍾離春自是不能透露真實想法,便說:「大王宮中美女如雲,臣妾若不裝扮成醜女,能引起大王的注意嗎?」
「因為裝扮醜女,王后險些進不了王宮,多虧美玉留下了王后。」
「臣妾不會忘記美王妃的恩德。」鍾離春淡淡一笑。
「寡人也非常喜歡美玉、佳女,」齊宣王說著,看了看鐘離春,試探性地問,「寡人希望王后對待她們如姐妹一般,可以嗎?」
「可以。」鍾離春敷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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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宣王讓鍾離春寬衣歇息,鍾離春說她有個請求,她對齊宣王說:「臣妾希望大王以治理國家為當務之急,以選賢任能為首要大事,不再貪圖安逸,沉醉於內宮美色之中……」
齊宣王隨口答應,然後再次催她歇息,鍾離春說她的話還沒說完,齊宣王問她還有何事。鍾離春說:「大王振興齊國之前,暫且不能受用臣妾之身……」
「這是為何?」齊宣王道,「王后是不是擔心寡人因為迷戀王后的美色,再次耽誤國政?」
鍾離春搖搖頭,然後問:「大王聽說過越王勾踐臥薪嘗膽,滅吳復國的故事嗎?」
「聽說過,越王勾踐為滅吳復國,夜臥柴草,日嘗苦膽,如果寡人處在勾踐的境地,也能做到臥薪嘗膽。」
「越王最難能可貴的還不是臥薪嘗膽。越國有絕色美女西施,越王本可以將她留在身旁,但越王沒有,他把美貌的西施送給了吳王……越王如此克制自己的欲望,將全部精力用於國事,越國能不復興嗎?」
齊宣王若有所思。
鍾離春接著說:「臣妾之所以懇求大王暫且不受用臣妾之身,是想表示振興齊國的決心,這不但是對大王,也是對臣妾……」她看了看齊宣王,「大王,齊國振興之時,我們再盡情享受夫妻之樂好嗎?」
齊宣王欣慰道:「王后,難得你為了寡人的國家,如此良苦用心,寡人答應你。」
鍾離春如釋重負,說:「還有,前些日子,大王積下的奏冊太多,不處理完這些奏冊,大王暫不要到嬪妃住處過夜,好嗎?」
齊宣王笑道:「王后放心,王后能為振興寡人的國家如此苛求自己,寡人身為一國之主,為何不能?」
齊宣王聽從鍾離春的勸告,以國事為重,勤於朝政。他對朝中大夫道:「凡犯顏進諫者,指出寡人的錯誤,寡人給予重賞;凡有才能者,寡人量才而用;凡舉薦賢人者,寡人敬為上賓。」
孫臏進宮來見齊宣王,齊宣王大悅,他當即封孫臏為軍師,並聽從孫臏的意見,命田忌撤兵,待時機成熟,再收復邊城。
隨軍出征的公孫閱,不知道王宮發生的變化,他不相信宣王同意撤軍。田忌拿出宣王的親筆信,公孫閱懷疑信是偽造的,要連夜騎快馬回臨淄問明真相。田忌對他道:「公孫先生若擅自離開軍營,本將軍也可依照軍法,對你嚴加懲處!」
公孫閱冷笑道:「我是大王派來的監軍,我的一行一動代表大王,你沒權力處置我。」
田忌也冷笑著回應道:「當年司馬穰苴就處置過先王的監軍,罪名是逾時不到。」
公孫閱知道田忌不是說著玩,他在軍營中寡不敵眾,怕田忌會藉機除掉自己,便譏諷田忌說:「田將軍打仗雖然不行,沒想到玩弄權術,還有一套……好,我就暫且讓你得意幾天。」
事後,田國對田忌說:「大將軍,不如趁此幹掉他。」
田忌道:「不能操之過急,軍師有信,讓我們先拖住他,回去再設計除掉他。」
齊宣王晚上忙於批閱奏冊,冷淡了美玉。是夜,美玉來看齊宣王,怨氣十足地說:「大王有了王后,把臣妾忘了。」
齊宣王笑著將美玉摟在懷中,他指指面前堆在一起的簡冊道:「前些日子積下這麼多奏冊,需要寡人處理,寡人沒有時間。」
美玉拿起一卷簡冊翻了翻,好像很隨意地問了句:「王后她……她讓大王滿意嗎?」
齊宣王點頭道:「當然滿意,王后主管後宮,井然有條,她時時鞭策寡人,振興齊國,寡人有如此王后,心滿意足。」
美玉臉上透出不好意思的樣子,說:「臣妾是指王后晚上伺奉大王……」
齊宣王沉吟片刻,沒說話。
「王后長得如此美貌,她伺奉大王,一定比臣妾更令大王滿意……」
「她的心思不在這方面……」齊宣王輕輕嘆了口氣,道:「她的心思全放在協助寡人,振興齊國……」
美玉有意挑撥道:「如此賢明的王后,真是難得……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大王是個男人,一個男人如果沒有女人的……陪伴,絕不會身心愉快……大王,臣妾去找王后,跟她說說這個道理。」
齊宣王不讓她去找王后,讓她留下來陪他過夜。美玉「唉」了一聲,說:「臣妾可不敢,臣妾害怕王后看見,怨恨臣妾……不過呢,如果大王到臣妾的住處,王后眼不見,心不亂……」她看了看齊宣王,故意地說:「算了,就當臣妾沒說,耽誤了大王的政事,臣妾擔待不起……」
美玉說完,扭著曼妙的身姿走了。
齊宣王望著美玉的身影,難以自持,自語道:「下不為例。」說著,站起身跟了出去。
齊宣王在美玉的睡榻上重溫溫柔夢。美玉緊緊摟著齊宣王,撒嬌地說:「大王,你能天天睡在臣妾身邊嗎?」
齊宣王道:「寡人要處理許多國事,不可能與愛妃天天晚上歡愉。」
美玉還是纏著齊宣王,說:「只要大王晚上不處理國事,就到臣妾這裡,好嗎?」
齊宣王點頭答應,然後緊緊將美玉摟在懷裡。
事後,美玉對佳女不屑地說:「我本以為無鹽女有多麼高的手段呢,沒想到她根本不會愉悅男人,不會愉悅男人的女人長得再美,男人也不會留戀她。」
鍾離春得知齊宣王去美玉那裡過夜,責問齊宣王說:「大王,你忘記振興齊國的誓言了嗎?」
齊宣王輕咳一聲,道:「沒有。」
「那為何未處理完奏冊,大王就前往美王妃處過夜?」
「美王妃身體不適,寡人去看望她。」
鍾離春通情達理地說:「大王,男歡女愛,人之常情,臣妾只敢苛求自己,不敢苛求大王,但是我們有言在先,國事第一,歡愉其次。若言而無信,齊國怎能振興?」
「王后,下不為例,好嗎?」
「大王是一國之主,大王說了算。」
「後宮之事,還是王后說了算。」
「大王既然如此之說,臣妾將對宮中嬪妃約法三則。」
第二天早上,鍾離春把宮中的嬪妃們召集起來,對她們道:「如今齊國,外有強敵,內有叛亂,為使大王集中精力處理朝政之事,本後對後宮嬪妃約法三則:第一,大王夜間若有奏冊待批,不得干擾大王;第二,大王疲憊之時,不得留大王過夜;第三,留大王過夜,不得耽誤大王早朝。若有違約者,宮法處置,嚴懲不貸。你們聽明白了嗎?」
「如果大王未批完奏冊,卻非要到臣妾房中過夜不可,臣妾怎麼辦?」一個嬪妃明知故問道。
「勸大王回去。」鍾離春平靜道。
「大王若不聽呢?」
「派人告訴本後,本後勸大王回去。」
「若大王也不聽王后的呢?」
「大王是明君,曉之興國之理,動之強國之情,大王不會不聽。」
另一嬪妃有意難為鍾離春,問:「若是大王強迫臣妾違背王后的約法,王后應該處置誰?」
鍾離春道:「大王言而有信,大王已贊成約法三則,大王不會違背自己的諾言。」
嬪妃話中有話,說:「大王是男人,男人離不開女人,若大王身邊的女人不會伺奉大王,大王將難以自已,違背王后的約法……若是這樣,王后又該如何處置?」
鍾離春臉色沉下來,道:「不用你操心,我自有辦法。」
美玉根本不把鍾離春的約法放在眼裡,她對佳女道:「今晚我去找大王,看她敢把我怎麼樣!」
佳女勸道:「姐姐最好不要直接與王后對抗,她畢竟是後宮之主,鬧僵了,大王也不好為姐姐說話。」
美玉冷冷一笑,說:「我不直接和她對抗……我要讓大王來找我,看她敢把我怎樣?」
晚上,佳女受美玉之託來見齊宣王,宣王正在批閱奏冊,佳女說:「美玉本想與臣妾一起來看大王,可是……」她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齊宣王擱下手中筆,問:「她是不是也害怕約法三則?」
佳女搖搖頭,說:「不是,她病了。」
齊宣王心中一動,關切地問:「請太醫看過了嗎?」
「不用請太醫,她是想大王,她一天不見大王,就吃不下睡不香……一個女人吃不下睡不香還能不病?」佳女偷偷看了眼齊宣王,繼續說,「如果大王今晚能在她那裡住上一夜,她的病自然會好。」
「寡人還有這麼多奏冊沒有批閱,怎好離開……」齊宣王很為難。
「大王別為難,我回去告訴美玉,讓她再等兩天……」佳女嘆了口氣,「美玉也真是,她對大王太痴心了,人痴就是病……」
佳女這麼一說,齊宣王再也坐不住了,他放下奏冊去看望美玉。
美玉一見宣王來了,便撲到他懷中。
齊宣王關切地問:「美玉,你的病怎麼樣?」
「大王,臣妾的病是思念大王而得,大王一來,臣妾的病就好了。」美玉說著,拉著齊宣王的手來到睡榻前坐下,「大王,今夜臣妾一定會讓大王格外滿意。」
齊宣王道:「美玉,寡人今夜不能睡在你這裡,寡人陪你坐一會兒就回去,還有很多奏冊等待寡人批閱。」
美玉緊緊摟著宣王說:「還有明天呢,大王明天再批閱也不為遲。」
「今天的事必須今天做,否則,國家怎麼能振興?」
美玉鬆開齊宣王,故意置氣,說:「大王,臣妾知道大王是害怕王后,若真是這樣,臣妾決不為難大王,臣妾放大王回去。」
齊宣王心中不悅,道:「寡人是一國之主,怎麼會害怕她?」
「王后約法三則,大王明明喜歡臣妾,卻不敢留在臣妾這裡過夜,不是害怕是什麼?」
「寡人這不是害怕,這是維護王后的威嚴。」
美玉不高興地噘著嘴:「大王只在乎王后的威嚴,卻不在意臣妾的情意,臣妾若沒有大王的恩愛,食之無味,睡之無眠,活之無趣……算了,對大王說這些也沒用,大王有數不盡的嬪妃,還有如此美貌的王后,有沒有美玉都無所謂……大王,你走吧……」
齊宣王無言地看著美玉。
美玉看了看宣王,說:「大王,走吧,王后不讓大王在嬪妃們處過夜,是想把大王留在她的身邊……王后也需要大王……」
聞言至此,齊宣王眼裡閃動著慾火:「不,她不需要,不需要……」
他說著抱起美玉,把她放倒在睡榻上……
早晨的太陽已經很高了,齊宣王和美玉仍交臂相臥,酣睡不醒。一個宮女叫醒美玉,告訴她已經到了大王上朝的時間。美玉看看躺在身旁的齊宣王,自語道:「我就是不叫大王起來,看她敢把我怎麼樣?」
宣王遲遲沒有上朝,大夫們難免不議論紛紛。高大夫說:「大王勤於朝政沒幾天,又生惰意,不知何故?」
國大夫道:「也許大王今日的確身體不適。」
晏大夫說:「昨日我送奏冊於大王,大王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身體不適呢?一定又是昨晚歡愉過度。」
國大夫說:「我聽寺人說,王后對嬪妃約法三則,誰若因留大王過夜耽誤早朝,嚴懲不貸。」
高大夫道:「能使大王樂不思政者,一定是大王所寵愛的嬪妃,王后雖然聰慧,可畢竟是個女人,又是新做王后,約法三則只是說說而已,。」
國大夫嘆道:「如此說來,王后對美色也是無能為力了……」
大夫們議論了很長時間,齊宣王終於上朝了。
齊宣王一離開後宮,鍾離春立刻命寺人把嬪妃召集起來,她一臉殺氣,對嬪妃們道:「前天本後才公布約法三則,昨夜就有人明目張胆地違背約法,不但打擾大王批閱奏冊,還誘使大王過夜,耽擱大王上朝,本後若放任不管,嬪妃們便人人效仿,大王沉於美色,豈能全心處理朝政?齊國又何時才能振興?」她掃了美玉一眼,「因此,本後必須對違約者,以宮法懲處!」
美玉滿臉不在乎,對鍾離春說:「王后,昨夜之事,不是臣妾去找的大王,而是大王來找的臣妾,王后若要處置,應該處置大王,不該處置臣妾。」
鍾離春問:「美王妃,你若不讓佳王妃對大王謊稱有病,大王能去嗎?」
美玉回答說:「能去。大王說,臣妾知道如何伺奉大王……而有的人卻不會……」說著,她斜了鍾離春一眼。
鍾離春欲怒又止,又問:「那麼,今日耽誤大王早朝,又是怎麼回事?」
美玉以為鍾離春的氣勢被自己一番話壓了下去,得意地說:「大王昨夜因為喜歡臣妾,睡得太晚……這也難怪,大王多日得不到女人體貼,見到臣妾自然就倍感愉悅,所以,臣妾不忍心叫醒大王。」
鍾離春接著問:「這麼說,是因為你沒叫醒大王,大王才耽擱上朝的了?」
美玉微笑著答道:「當然了!」
一旁的佳女拉了美玉一下,低聲道:「別承認……」
此時的美玉根本沒把鍾離春放在眼裡,她裝作沒聽見,繼續漫不經心地說:「大王為了國家,如此勞累,多睡一時,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不就是早朝嗎,讓那些大夫多等一時也就是了……」
鍾離春打斷她的話,道:「好了,別講了,本後都明白了。」她對立在身旁的幾名寺人道:「把美王妃拉出去,亂杖擊斃。」
眾人不由一愣。
兩位寺人上前架住美玉,美玉這才反應過來,驚慌地問:「王后,你想幹什麼?」
「本後已經說過了,」鍾離春一字一句道,「拉出去,亂杖擊斃!」
美玉又驚又氣,掙扎著喊道:「你……你未經大王許可,不能對臣妾……無禮!」
「後宮之事,不用經過大王。」鍾離春冷哼一聲,命令寺人把美玉拉出去。
美玉哭喊著:「無鹽女,你這是嫉妒,嫉妒大王喜歡我……無鹽女,你這是嫉妒……」
佳女跪在鍾離春面前,為美玉求情。嬪妃們紛紛跪倒在鍾離春面前,求鍾離春饒恕美玉。鍾離春掃了她們一眼,凌厲問:「你們什麼意思?是不是讓本後的約法三則形同虛設,然後你們也好如美王妃那樣,違背約法而不受處罰?」
佳女說:「王后,大王寵愛美王妃,王后不經大王恩准,便處死美王妃,大王不會不管不問。」
鍾離春語氣一轉,道:「你是用大王威脅本後吧?」
佳女忙說:「臣妾不敢威脅王后,臣妾是提醒王后,等大王回來,再處置美王妃更為妥當。」
鍾離春道:「那好,下次你違背約法時,本後再等大王回來處置你,這一次,本後話已出口,絕不收回。」
朝中大夫聽說王后因美玉耽誤大王早朝,將美玉亂杖擊斃,贊口不絕。高大夫讚嘆道:「這個王后,真了不起!以後那些嬪妃們決然不敢再用美色糾纏大王……了不起!真了不起……」
孫臏正從他身旁走過,高大夫一把拉住孫臏,問:「孫先生,你說呢?」
孫臏發自內心地感慨說:「當然了不起,如此王后,可勝千軍萬馬!」
齊宣王對美玉的死怒不可遏,他質問鍾離春:「王后,你未經寡人恩准,便將寡人的愛妃杖斃,你眼裡還有沒有寡人?!」
鍾離春不溫不火,回答說:「大王已經恩准過了。」
「胡說!寡人根本不知道此事,何時恩准?」
「臣妾制定約法三則時,便得到大王恩准:凡違背約法者,宮法處置,嚴懲不貸。」
齊宣王一時啞然,片刻後道:「那是對一般嬪妃,美玉是寡人的愛妃,不能與她們同論。」
鍾離春說:「大王並沒說過,愛妃就可違背約法,也沒說過,愛妃違背約法不以宮法處置。」
齊宣王支吾道:「寡人是沒說過……可是,你身為王后,應該知道美玉在寡人心裡的位置。」
鍾離春淡淡地說:「臣妾當然知道,大王若有美王妃陪伴,可以忘記一切,包括朝政之事與齊國的振興,所以美王妃才不把約法放在眼裡,任意踐踏,臣妾若不處置美王妃,宮中嬪妃將紛紛效仿,糾纏大王,大王如何處理國事,振興齊國?」
齊宣王無言以對。
鍾離春接著說:「大王若不想振興齊國,臣妾可向大王認錯,並以臣妾的性命,抵償美王妃的性命。」
齊宣王立刻妥協下來,道:「寡人絕無此意,寡人的意思是……你應該等到寡人退朝之後,再處置美王妃。」
「大王,臣妾性急,一刻也容不得踐踏約法者逍遙法外,大王若認為臣妾的性格不適合做王后,可以將臣妾逐出王宮。」
齊宣王為了自己的王位,為了自己的國家,需要鍾離春,他只好默認了鍾離春的所為。
從此之後,嬪妃們再也沒人敢違背鍾離春的約法了。
按:「指桑罵槐」是三十六計中的第二十六計,通俗的解釋就是「殺雞儆猴」「敲山震虎」。古往今來,軍隊的將帥們常用此計樹立威嚴,嚴明軍紀;大國往往以此威懾小國就範。鍾離春「指桑罵槐」,殺美玉,威震後宮,使眾嬪妃不敢不聽令於鍾離春。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連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