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李代桃僵

2026-07-30 13:45:49 作者: 張輝力
  孫臏離開魏國後,公孫閱悄悄將豬圈內的假孫臏放走,然後報告龐涓說,孫臏昨夜未歸,今天他找遍了全城,也沒看見孫臏的影子。龐涓滿臉慍怒,指責公孫閱沒早告訴他,命令道:「城內沒有,就立刻帶人到城外尋找,一定把孫臏找回來!」

  公孫閱帶著一群士兵在城外找了很長時間,最後在河邊找到孫臏穿過的衣服。回到帥府後,公孫閱對龐涓推測孫臏極有可能不慎淹死在河裡。龐涓想起在鬼谷時,孫臏就喜歡下水摸魚,加之受過臏刑後的他神志不清、行動不便,就相信了公孫閱的推測。

  聽說孫臏淹死了,鍾離秋痛不欲生,哭得死去活來。鍾離春幫助妹妹把孫臏的衣服埋在郊外幽靜的林子裡,並堆了一個墳頭,算是孫臏的墳墓。鍾離秋跪在孫臏的墳墓前繼續哭,一直哭到如血的夕陽慢慢落下。

  鍾離春擔心妹妹哭壞了身體,勸她忘記孫臏。鍾離秋說她永遠也忘不了孫先生,孫先生是受冤枉而死去的。

  鍾離春見鍾離秋對孫臏如此痴心,輕輕嘆了口氣,自語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答應公孫閱。」一個念頭從她心中閃過:殺掉公孫閱!

  月光如水,從窗戶流進公孫閱的住室。屋門被輕輕撥開,一個持劍的人閃身進屋,正是鍾離春。鍾離春輕手輕腳走到公孫閱的睡榻前,低聲道:「公孫閱,實在對不起了……」她說著揮劍向公孫閱砍去。

  一聲金屬的碰撞聲,鍾離春手中的劍被擋至一旁。

  手握長劍的公孫閱從床上躍起,站在鍾離春面前,冷笑道:「鍾離春,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手!」

  鍾離春愣了片刻,鎮定心神後道:「我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妹妹她死也不願嫁給你。」

  「她願不願意我不管,你既然答應了我,就得想辦法讓她嫁給我。」

  「我的辦法就是殺掉你!」

  說著,鍾離春持劍又向公孫閱刺來,公孫閱用劍擋開。鍾離春再刺,又被公孫閱的劍擋開。又刺,還是被擋開。

  公孫閱抽身跳到一旁,道:「鍾離春,你殺不了我,你劍術雖好,但不是我的對手。」

  「未必!」鍾離春很不服氣,她說著又連進幾招,公孫閱揮劍抵擋。

  公孫閱一邊拆招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鍾離春,罷手吧,你真的不是我的對手。」


  鍾離春越攻越急,但總不能得手。鍾離春變了一招,眼看得手,公孫閱躲閃之中以迅猛之勢將鍾離春手中的劍打落。

  公孫閱將劍拾起,交給鍾離春,道:「回去吧,好好勸勸你妹妹。」

  鍾離春接過劍轉身欲走,公孫閱似又想到了什麼,喊道:「你等等。」

  鍾離春站住了,背對著公孫閱。

  公孫閱道:「告訴你妹妹,她如果不答應,我就把孫臏逃走的消息告訴龐涓,龐涓肯定率兵伐齊,齊國害怕龐涓,必然會把孫臏交出來。」

  鍾離春回過身,冷笑道:「孫臏逃走,你也有關連,龐涓知道後,你也活不了。」

  公孫閱很認真地對鍾離春說:「得不到鍾離秋,我寧可死。」

  鍾離春回到家,不知如何勸說妹妹。她思前想後,只好如實把孫臏逃離魏國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鍾離秋。

  鍾離秋知道孫臏沒有死,一顆心終於落在了地上。

  鍾離春內疚地說:「秋,為了救出孫先生,我們只好答應公孫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知道,你會因此一輩子都怨恨姐姐……」

  「姐,我不怨你。」鍾離秋平心靜氣地對鍾離春道:「如果我是你,也會這麼做……不過,孫先生已經到了齊國,我們沒必要再承擔脅迫之下的許諾。」

  鍾離春無奈道:「妹妹,國家之間的事你還不太明白。如果龐涓知道孫臏還活著,他決不會善罷甘休。齊國懼怕龐涓,在龐涓的威逼之下,很有可能交出孫臏。所以,孫先生到齊國的事,決不能讓龐涓知道。」

  「姐姐,我不說,你不說,公孫閱不說,龐涓不會知道孫臏在齊國。」

  「公孫閱威脅我,如果你不肯嫁給他,他就把孫臏的事告訴龐涓。」

  「可是……如果龐涓知道了孫先生的事,公孫閱他也活不了。」

  「公孫閱說,不能娶你為妻,他寧可死。」

  鍾離秋恨恨地說:「那就讓他死好了!」

  「我也這麼想過,今天晚上我去殺他,可我不是他的對手……我只好再來求你……」鍾離春深深感到一種無力的匱乏。


  鍾離秋沉默不語,淚水如珍珠斷落,不停地流了下來。

  鍾離春看看妹妹,道:「好妹妹,姐姐知道是在難為你……可是姐姐再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了……」

  鍾離秋一把抱住鍾離春大哭道:「姐姐,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鍾離春摟著妹妹的肩膀,也不禁潸然淚下。

  鍾離春辦完妹妹的婚事,第二天就離開魏國,到齊國去找孫臏。孫臏對鍾離春的到來喜出望外,禽滑也很高興。禽滑試探性地詢問她住在田將軍府里如何,鍾離春回答道:「我是來照顧孫先生的,當然要住將軍府。」禽滑臉上閃過一絲醋意和尷尬。

  田忌將軍好馬,鍾離春來的這天他正準備和齊威王賽馬,還讓禽滑到賽場和他一起觀賽。結果田忌的一等馬、二等馬、三等馬都輸給了齊威王。齊威王得意地對田忌笑道:「田將軍,你與寡人三戰三敗,該服輸了吧?」

  田忌表示不服。

  齊國的相國鄒忌不無諷刺地對田忌道:「田將軍與大王每賽必輸,已是常敗將軍,還是服了吧。」

  田忌和鄒忌素來不和。鄒忌輔佐齊威王勵精圖治,使齊國強盛,自此他居功自傲,不把田忌放在眼裡。田忌兵權在握,也不買鄒忌的帳。之前田忌敗於魏國龐涓之後,鄒忌曾上奏齊威王,要免去他大將軍一職。齊威王念田忌與他是同族,沒有準奏。田忌和鄒忌的矛盾也日愈加深。

  田忌又羞又惱面紅耳赤,沒理睬鄒忌,他對齊威王道:「大王,五日後,我還要與大王比,非贏不可!」

  齊威王捋了捋鬍鬚:「好,一言為定。」

  鄒忌在一旁激將道:「田將軍,下賭的黃金還夠不夠?不夠我借你。」

  「多謝鄒相國的好意,黃金我有的是!」

  「既然黃金有的是,不知將軍下次敢不敢下重賭?」

  「這有什麼不敢的?下一次,一匹馬,一千兩黃金。」

  鄒忌聞此,暗自得意。他心想,田忌既然答應下重賭,輸了將傾家蕩產,田忌不會坐以待斃,他將不擇手段地聚財。只要他不擇手段,就能抓住他把柄,迫他交出兵權。

  回府的路上,禽滑埋怨田忌不該與相國賭氣下如此重賭。田忌無奈道:「哎,我是被相國所逼。你知道他說我什麼?說我是常敗將軍!他這是明說賽馬,暗指打仗,譏諷我數次敗於魏國,我如何能咽下這口氣呢?」

  田忌讓禽滑想辦法買幾匹好馬,禽滑幾經周折,好不容易找到幾匹,可一打聽,這幾匹馬都被相國府的人買下了。禽滑又恨又氣,卻無可奈何。禽滑沿著街市,沮喪地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過路的車馬,以圖奇蹟。

  鍾離春在街上遇見禽滑,聽說他在街上選馬,笑他在街市上買馬純粹是胡鬧。禽滑也自嘲說只是想碰碰運氣。

  一個老者牽著一匹馬從他們身旁走過,將禽滑的目光吸引過去。禽滑疾步追上那老者,問:「長者,你這匹馬賣嗎?」說話間他的目光不住地打量著老者的馬。

  老者看了他幾眼,說:「賣。」

  「多少錢?」

  「一錢是它,千金也是它。」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馬無價?」

  老者笑道:「不是無價,我是不願討價還價,你出價吧。」

  禽滑思索片刻,道:「十兩黃金,如何?」

  還沒等老者回話,鄒府的一個僕從搶上前,道:「我出二十兩。」

  禽滑看了他一眼,道:「我出二十五兩。」

  鄒府僕從加碼道:「我出三十兩。」

  「三十五兩。」

  「四十兩。」

  老者看了看二人,牽著馬待要離去。

  禽滑連忙追上去,道:「長者,我出五十兩。」

  老者頭也不回就說:「你出多少兩我也不賣。」

  禽滑跟在老者身旁,追問道:「你方才說賣,為何又不賣了?」

  「我方才說過,我不願討價還價。」

  「那好,你說多少錢?」

  「無價。」

  禽滑滿臉是笑,道:「長者,再好的馬也有價,你說個價錢吧。」

  老者站住了,沒好氣地說:「三千兩黃金,你出的起嗎?」

  這麼多黃金,禽滑的確出不起。老者牽馬而去,禽滑突然在馬屁股上使勁拍了一下,那馬揚蹄飛奔。老者著急地在馬後追趕。

  禽滑在後面高聲道:「老頭,趕快追啊,那可是三千兩黃金啊!」

  鍾離春笑得前俯後仰,也在一旁跟著喊。

  一輛馬車停在他們身旁,「禽滑,你不去買馬,在這裡胡鬧什麼!」說話的是田忌,他滿臉慍怒。

  禽滑上前對田忌施禮,一邊想,一邊說:「將軍,我們不是胡鬧……是這樣,那個……鍾離姑娘方才說,她有個好主意,可勝過大王,我們一高興,就有些得意忘形。」

  田忌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問鍾離春:「鍾離姑娘,你有什麼好主意?」

  鍾離春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禽滑對田忌道:「將軍,街上說話不方便,回府再讓鍾離姑娘告訴你。」

  田忌走後,鍾離春埋怨禽滑道:「你對將軍胡說什麼,我哪有什麼好主意?」

  「鍾離姑娘,實在對不起,我方才一急,就來了個急中生智。」

  「你急中生智不要緊,叫我如何向將軍交代?」

  禽滑眼睛一亮,道:「我們可以去找孫先生,讓他幫我們出主意。」

  禽滑和鍾離春來到孫臏住處,把賽馬和買馬的經過告訴孫臏,請孫臏給他們拿個主意。

  孫臏思索片刻問:「上次賽馬,將軍的上等馬,輸給大王的馬多少?」

  禽滑道:「大約一個馬身。」

  「中等馬呢?」

  「也是一個馬身。」

  「下等馬呢?」

  「還是一個馬身。」

  「這麼說,將軍的馬與大王的馬相差不多。」

  「雖然不多,但屢賽屢敗,因此將軍要換馬。」

  「不用換馬,我也可以讓將軍取勝。」

  禽滑笑道:「這不可能,你可能沒賽過馬,別看差一個馬身,要想追上,沒有半年一載,是練不出來的,況且大王的馬也在練。」

  孫臏微微一笑,道:「捨棄一匹馬,便可換取全局勝利。」

  禽滑似乎領悟到什麼,道:「請先生細講。」

  孫臏沉聲道:「讓將軍的下等馬對大王的上等馬,將軍的上等馬對大王的中等馬,中等馬對大王的下等馬。這樣,捨棄下等馬,將軍的上等馬與中等馬將穩操勝券。敗一場,勝兩場,將軍還可贏金一千。」

  鍾離春在一旁擊掌道:「太妙了!」

  禽滑將賽馬的對策告訴了田忌,田忌顯得猶豫不決,道:「孫臏的主意好是好,可我擔心這麼做有欺君之嫌。」

  禽滑笑道:「將軍多慮了,這不是欺君,是謀略。賽場就如同戰場,允許以謀略取勝。」

  「話是這麼說,可大王是一個非常愛面子的人,若他知道了,定會怪罪於我……」

  禽滑看了眼猶豫不決的田忌,輕咳一聲,道:「將軍,恕我直言,將軍之所以數次敗在龐涓手下,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優柔寡斷。」

  田忌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用力一拍面前的大幾,怒道:「禽滑!枉我如此器重你,沒想到你也這般小視我!」

  「將軍息怒,我無意小視你,只想忠言相告。不論做任何事,當斷不斷,必敗無疑。」禽滑沉聲道:「不知將軍想過沒有,如果連賽馬這點風險你都不敢承擔,兩軍惡戰之時,你就更不敢用孫臏之計了。那樣的話,雖有孫臏,又有何用?」

  田忌緩和了情緒,微微頷首,決定採用孫臏的策略。

  賽馬的日子終於到了,這次觀看的人很多,孫臏、鍾離春也在觀看的人群中。齊威王坐在觀看比賽的帳篷前,他的左邊是田忌,右邊是鄒忌。田忌面前的几上擺著一堆黃金,齊威王面前的几上卻一塊黃金也沒有。

  鄒忌看了一眼田忌面前的黃金,笑吟吟地說道:「看來田將軍已經做好了輸的準備。」

  田忌爽朗一笑:「也做好了贏的準備。」

  鄒忌也撫掌笑道:「田將軍的確有大將風度,很會安慰自己。」

  執賽大夫手中的令旗一舉,帳篷前側的戰鼓擂響。

  起跑處,兩匹馬飛奔而出。一匹馬脖子上扎著一條黃絲帛,另一匹馬的脖子上扎著紅絲帛——前者是齊威王的馬,後者是田忌的馬。齊威王的馬漸漸領先,而且越跑越快。田忌的馬拼命追趕,但畢竟力所不及。

  齊威王搖搖頭,對田忌道:「田忌,你的馬怎麼越來越不行了?」

  田忌泰然自若道:「這匹馬不行,還有下一匹。」

  在一陣歡呼聲中鼓聲停止了,齊威王的馬領先十數步到達終點。執賽大夫站在帳前高聲道:「第一場,上等馬相比,大王獲勝。贏金千兩。」

  宮衛拿走了田忌面前的黃金。

  鄒忌幸災樂禍,對田忌道:「田將軍,下一場的賭金帶來沒有?」

  田忌「哼」了一聲:「不用相國操心,我都準備好了。」

  齊威王笑道:「如果沒有,可以先欠著。」

  「請大王放心,微臣絕不會欠大王的賭金。」

  戰鼓再次擂響,第二場比賽開始。兩匹馬飛奔而來,一匹馬扎著兩條黃絲帛,另一匹馬扎著兩條紅絲帛。田忌的馬越跑越快,漸漸超越了齊威王的馬。

  觀看的人們頗感驚訝和疑惑,議論紛紛。

  兩匹馬一前一後衝過終點,前面那匹是田忌的馬,它超出齊威王的馬兩個馬身。

  鍾離春高興地抓住孫臏的手,喊道:「贏了!我們贏了!」

  孫臏平靜地說:「現在只是平,還沒贏。」

  第三場比賽很快開始了。兩匹飛奔的馬幾乎難分高下。

  所有觀看的人都緊緊盯著兩匹賽馬。田忌緊張地盯著自己的馬,齊威王更為緊張,雙拳緊握,似乎在為自己的馬鼓勁。

  田忌回頭低聲問身後的禽滑:「不會弄錯了吧?」

  禽滑回道:「不會。」

  田忌的馬漸漸領先了半個馬身。齊王的馬不甘落後,拼命追趕。

  鍾離春緊張得沒有勇氣再看下去,抬起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周圍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田忌又贏了!

  帳篷前,齊威王的臉色十分難看,他對田忌道:「田將軍,寡人沒帶賭金,回宮以後,寡人再給你,可以嗎?」

  田忌躬身道:「大王的賭金,微臣不要了。」

  齊威王非常不快,沉著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讓天下人說寡人不講信義嗎?」

  田忌答道:「不是,此次賽馬微臣贏得偶然,不敢要大王的賭金。」

  鄒忌在一旁道:「我看田將軍贏得不是偶然,而是做了手腳。」

  「我沒做手腳,我用的是計謀。」

  齊威王一怔,問田忌用的是何計謀。田忌把孫臏舍一勝二的計謀告訴齊威王。齊威王不禁擊掌道:「妙,贏的妙!這是何人為你出的計謀?」

  「微臣想單獨告訴大王。」

  田忌隨齊威王回到王宮,把孫臏的身世和經歷告訴齊王,並把孫臏舉薦給齊威王,說孫臏能夠打敗魏國。齊威王頗感意外,立刻召見了孫臏。

  孫臏拄著拐杖走進齊國王宮,他一步步走到齊威王面前,並沒有下跪,拱手施禮道:「草民孫臏,拜見大王。」

  齊國人拜見齊王還沒人不跪的,齊威王有些不快,問:「孫臏,你為何不跪?」

  孫臏坦然道:「草民受過臏刑,不能下跪。」

  齊威王看了看孫臏的腿,這才釋然。又問:「寡人聽說你是魏國的要犯?」

  「不錯,但我也是魏國的死敵。」

  「你能為寡人打敗魏國嗎?」

  「目前不能。」

  「為何不能?」

  「目前魏國軍隊實力比齊國軍隊強大。」

  「何時可以戰勝魏國。」

  「需要等待時機。」

  「要等多久?」

  「多則三年,少則一年。」

  孫臏的話,齊威王不太相信,他認為孫臏不是在等待時機,而是在推諉,於是又問孫臏:「寡人想知道,一年之後,或者三年之後,你如何才能打敗魏國?」

  孫臏看出了齊威王的疑惑,便道:「大王,如果你願意聽,草民可以多說幾句。」

  齊威王微微一笑,道:「只要你真能幫寡人打敗魏國,別說幾句,就是幾十句、幾百句,寡人也願意聽。」

  孫臏躬身施了一禮,侃侃而談道:「當今大爭之世,一個國家能否奪取戰爭的勝利,是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唯有戰勝者方能避免亡國,把江山世代延續下去;若戰不能勝,招致諸侯相繼欺凌,就會被迫割讓國土以致危及社稷。」

  齊威王不由點了點頭。

  「但是,」孫臏隨即面色一轉,嚴肅道,「勝利並不是靠僥倖而隨便貪求的。要取得勝利,一是戰前就要做好各方面的充足準備。這樣,哪怕城池再小、敵眾我寡,面對來犯之強敵,也能夠固守防禦甚至逆轉局勢。二是所發動的戰爭需是正義的。戰爭不是兒戲,用兵必須慎之又慎,那些以戰爭為樂的窮兵黷武者,終有一日會自取其辱,遭致滅亡。」

  當聽到孫臏說發動戰爭需是正義的,齊威王有些不以為然,齊國稷下學宮的一些儒士經常向他闡述灌輸廣施仁政、以德服人,不需使用武力從而一統天下的理想。難道眼前這位所謂孫武子的傳人也是個不知權變的迂腐之士?齊威王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頭,道:「孫臏,你接著講吧。」

  為免齊威王誤解,孫臏進一步闡述:「戰爭誠然是殘酷的,人們不喜歡戰爭是情有可原的。草民所反對的是輕率好戰、為打仗而打仗的行為,但若單純因厭惡而反對戰爭,主張以德服人、以禮服人,就未免迂闊天真了。」

  齊威王眼前一亮,示意孫臏明言。

  孫臏道:「昔者神農伐燧人,黃帝戰蚩尤,唐堯討共工,虞舜征三苗,商湯、周武王推翻桀、紂,周公東征。無一不是通過戰爭手段解決問題,實現統一。現今之人功德不及三王,才能不及五帝,智略不及周公,卻奢談以仁義禮樂杜絕戰爭,實是貽笑天下。先賢並非不想以仁義禮樂化解干戈,垂拱而治,而是在現實中根本行不通!故不得已而用兵。尤其是在當今群雄爭霸的大爭時代,唯有通過正義之戰制止不義之戰,讓自己居於強者地位。戰勝而後強立,天下歸服,何況一魏國?」

  這一番獨到的分析令齊威王大受震動,而後又請孫臏就諸國形勢和具體的戰略問題談談看法,每每聽到精彩處頻頻點頭,擊節贊同。聽完孫臏的宏論,齊威王不由站了起來,帶著幾分激動對孫臏道:「孫臏,你來到齊國,是寡人之幸,是齊國之幸!寡人拜你為大將軍……」

  孫臏連忙道:「大王,萬萬不可。」

  齊威王不解,問:「為何?」

  「草民腿有殘疾,臉有刑痕,大王拜草民為大將,天下將笑齊國無人。再者,草民尚未建功,難以服眾。還是讓田忌為大將的好。」

  「那寡人封你為軍師如何?」

  「目前不可。」

  「為何?」

  孫臏道:「龐涓不知草民在齊國,因此不以齊國為患,大王若封草民為軍師,必然傳至龐涓耳中,龐涓若帶兵進犯,目前的齊國軍隊將難以抵擋。」

  齊威王微微點頭,他內心稱讚孫臏想得周到,他問孫臏:「你認為何時出任軍師為好?」

  「大王不得已而動兵之時。」

  按:「李代桃僵」是三十六計中的第十一計,計名出自後人,近似中國象棋中的「丟車保帥」,其意是捨棄局部,換取全局的勝利。孫臏小用此計,助田忌賽馬獲勝,令齊王敬重。欲知孫臏何時疆場顯威,請看下回:「圍魏救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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