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屍的嘴巴猛地張到最大，發出一聲尖嘯。
那聲音不是人能發出來的。高頻刺耳，跟鐵器刮玻璃差不多。林塵的耳膜被震得嗡嗡響，腳下的黑冰裂開好幾道縫。
古屍從石棺里坐了起來。暗紅液體順著它的鐵甲往下淌，滴在地面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林塵沒給它起身的機會。
雷擊木劍往下一送，劍尖直戳古屍的腦門。天雷正氣灌進去，紫光在古屍頭頂炸開。
古屍的腦袋往後一仰，面門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但它沒倒。
它伸出右手抓住了劍身。
指甲嵌在雷擊木劍上，帶著青銅色光澤的指甲和赤陽砂溫養出來的雷紋硬碰硬。劍身上嗤嗤冒火星。
「放手。」林塵催動法力，天雷引全部灌進去。
紫色雷電順著劍身傳到古屍手上。古屍的右手被雷電燒得焦黑開裂，五根手指一根根斷掉。
林塵拔劍後退。
古屍缺了五指的右臂往前掄過來。動作快得出了殘影。
林塵拿劍架住。古屍這一下力氣極大，把林塵連人帶劍推出去三步遠。腳底在黑冰上劃出兩道白痕。
「別跟它耗！」九叔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林塵也沒打算跟它耗。這具古屍雖然還沒完全蛻變完成，但身體的硬度已經接近金甲屍。
他抬腳踹在石棺側面。
五十五點體質加五十八點力量的全力一腳。
石棺側面轟然碎裂。碎石塊往外飛，砸在溶洞地面上彈了好幾下。
失去了石棺的支撐，地下湧上來的陰水斷了。古屍身上的暗紅液體開始往下滴落得更快。
赤骨在溶洞深處變了臉色。
「不許碰我的棺材！」
他甩開跟九叔纏鬥的四條蝕骨鏈，雙手往前一推。一道血紅色的氣浪從他掌心打過來，直奔林塵後背。
蔗姑站在九叔身旁。她沒等九叔回頭擋，自己先動了手。
兩張紫紅符紙疊在一起甩出去。金光在半空撞上血紅氣浪，卡在當中。爆炸的勁頭把蔗姑推得倒退了兩步，手臂發麻。
「擋住了。」蔗姑甩了甩手，「手感不太好。」
九叔沒功夫搭理她。紫竹筆蘸了精血，朝赤骨連畫三道符。三道紫色符印呈三角形飛過去，逼得赤骨往後退了兩步。
「你有完沒完？」赤骨面色陰沉。
「沒完。」九叔拿兩儀八卦鏡對著他又照了一下。這回鏡光雖然還是沒能穿透赤骨的防禦，但明顯讓他分了心。
林塵那邊已經把第一口石棺砸得稀爛。古屍斷了陰水供給，身上的暗紅繭子快速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屍皮。
但與此同時，其餘六口石棺同時發出嗡嗡的振動聲。
棺沿上的骷髏蛇紋亮起血光。六口石棺里的古屍全都睜開了眼睛。
血紅的，沒有瞳孔的。
六雙眼睛同時看向林塵。
「七煞共鳴。」四目道長在旁邊罵了句髒話。
跟黃石村那批一模一樣。七具古屍氣機相連。動一個，全都動。
六口石棺里的暗紅液體劇烈翻滾。古屍的身體在繭子裡扭動，蛻變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赤骨在後面笑了起來。
「打碎一口又怎樣？剩下六口吸了同伴的陰煞，反而會蛻變得更快。」他抬手比了個六。「六口就夠了。」
林塵沒搭理他。回手一劍，把剛才挨了一頓雷的斷指古屍從頸椎處斬斷。古屍的腦袋掉在地上滾了幾圈，身子撲通倒在碎石堆里。
第一口棺和棺里的古屍全部報廢。效果還是有的——血陣缺了一角，地面上蠕動的血紋明顯暗淡了些。
「血陣的線斷了一條。」林塵對九叔喊了一句。
九叔看了一眼腳下的血紋。確實，從第一口石棺位置延伸出來的血線已經不動了。
「繼續砸。」九叔說，「破三口，陣法就維持不住了。」
林塵轉身奔向第二口石棺。
四目道長跟在後面，赤雷劍橫在身前。六口石棺附近的護衛行屍全都調了過來，二十多隻堵在路上。
「讓開。」四目道長的赤雷劍猛地爆發出純陽金火。
金色的火焰從劍身擴散出去，把靠得最近的三隻行屍點著了。行屍身上的灰毛噼里啪啦燒起來，在原地打滾。
林塵踩著七星步從行屍間隙穿過去。一隻行屍從側面撲來，他頭也沒回，左手反手一巴掌。庚金破甲氣拍在行屍臉上，整張臉塌了進去。
第二口石棺近在咫尺。
棺里的古屍正在往外爬。
它比第一口的那隻大了一號。鐵甲保存得更完整，獠牙上還帶著黑色的干血。
林塵沒等它爬出來。
雷擊木劍高舉過頭。法力灌滿劍身，天雷引、火部神火與庚金破甲氣三力匯聚。
劍刃亮出一團紫紅金三色混雜的光芒。
「劈。」
一劍從上往下砸在石棺正中央。
石棺從中間裂成兩半。古屍被劍氣劈中肩膀，整條右臂連著半片鐵甲飛了出去。
暗紅液體噴涌而出。陰水斷流。
古屍發出一聲尖叫，斷臂處冒著紫色的電光和赤紅的火焰。它往後倒在碎棺材裡掙扎。
四目道長跟上來補刀。赤雷劍帶著金火捅進古屍的胸口。金火和雷火一起灌進去，直接從古屍後背燒出來。
古屍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第二口石棺報廢。
血陣又斷了一條線。剩下五口石棺里的暗紅液體翻湧得更猛了。五具古屍在棺材裡躁動不安，棺沿上的蛇紋亮得刺眼。
赤骨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夠了。」
他不再跟九叔周旋。雙手合在一起，暗紅法力從身上炸開來。血紅色的氣浪席捲整個溶洞，把所有人往後推出去好幾步。
林塵拿劍擋在身前，腳底在黑冰上滑出去三四步才停住。
赤骨的白髮在氣浪里飄起來，兩隻暗紅眼珠子死死盯著林塵。
「老朽本想留著法力催動大陣。既然你們非要找死——」
他踏前一步。
人師後期的法力全開。溶洞裡的陰煞之氣瘋了一樣朝他匯聚過去。整個溶洞的溫度又降了幾度，石壁上凝出了一層白霜。
「那就先殺了你們，拿你們的血來補陣。」
五口石棺同時震動。五具古屍的眼睛齊刷刷轉向赤骨，等著命令。
九叔把紫竹筆攥在手裡，筆桿被攥得微微彎曲。蔗姑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但手沒抖。
四目道長把赤雷劍從古屍身上拔出來，用靴底在劍身上蹭了蹭黑血。
「師兄，看來今晚酒是喝不上了。」
「閉嘴。」九叔罵了句。
林塵面對著赤骨，雷擊木劍橫在身前。法力消耗了不少，但還撐得住。
懷裡還有一顆補氣丹。九叔給的兩張金光罩符也貼身放著。
如果實在不行，還有請神術。
不過現在不是動用底牌的時候。還能打。
「九叔，再給我兩分鐘。」林塵回頭看了九叔一眼。
九叔明白他的意思。再砸一口石棺，血陣就徹底廢了。
「一分鐘。」九叔把兩儀八卦鏡舉起來，「一分鐘之內把第三口棺材砸了。」
林塵轉身就跑。
赤骨伸手往前一指。
「攔住他。」
五口石棺里的古屍同時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