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比覺空說的更大。
林塵邁進去的一瞬間,腳底板傳來一陣寒意。石板地上覆著薄薄的黑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洞頂高得離譜。綠光從四周的石壁上滲出來,照亮了一片怪石嶙峋的空間。
七口黑石棺擺在溶洞正中央。跟黃石村那批一樣沒蓋蓋子。棺材是整塊黑石頭鑿出來的,棺沿上雕著骷髏和蛇紋,表面裹著一層流動的暗紅色液體。
石棺圍成一圈。圈子中間畫著巨大的血陣。陣紋里的血還是活的,在地面上緩慢蠕動,跟蛆蟲似的。
石棺底下有水在流動。陰水。黑黝黝的,冒著冷氣,從地底的暗河裡引上來的。
「七口全在。」九叔掃了一眼石棺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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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屍在溶洞兩側的石壁下面蹲著。
密密麻麻的。
林塵粗略一掃,起碼六七十隻。全是灰白僧袍,全是光頭,全是綠眼珠子。
但它們沒動。
一隻都沒動。
就蹲在原地,跟木頭樁子似的盯著四人。
「在等命令。」九叔壓著嗓子說了句。
溶洞深處傳來拍手的聲音。
啪,啪,啪。
不緊不慢,帶著回聲。
一個人從最裡面那口石棺後面走出來。
黑袍。頭髮白得像雪。臉上的皮膚灰青色,緊貼著骨頭,眼窩深陷,兩隻眼珠子是暗紅色的。
看著像個死人。但他在走路,在拍手,在笑。
「茅山的道友遠道而來,老朽招待不周,失敬了。」
聲音不大。但在溶洞裡迴蕩開來,嗡嗡的,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
赤骨。
九幽門二長老。人師後期。
鏡子沒反應。紫金光碰到赤骨身前三尺就散了。
「別費勁了。」赤骨站在血陣邊上,歪著腦袋看九叔,「你這面破鏡子,在我面前不夠看。」
九叔收起八卦鏡。臉色不太好看。
兩儀八卦鏡是九叔壓箱底的法器。照妖破邪從來沒失過手。這回連光都打不過去。
人師後期跟地師初期之間的差距,比帳面上大得多。
「陰煞子死了,黃石村的七星拜月局也廢了。」林塵開口,「你的管道剛才也被我們切了。赤骨,你這盤棋已經輸了一半。」
赤骨看向林塵。暗紅的眼珠子在林塵身上打量了兩圈。
「年輕人,你身上的氣息很雜。天雷,神火,庚金……」赤骨咧了下嘴,「茅山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怪胎?」
「怪胎不敢當。」林塵握緊雷擊木劍,「就是手比你的人硬一點。」
赤骨沒接話。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血陣。
「你們來得正好。本來還差三天的火候。」赤骨伸出枯瘦的手,在半空畫了個圈,「既然外面的管道斷了,那就用你們的法力來補。」
林塵眉頭一挑。
赤骨的雙手搓在一起,掌心冒出暗紅色的光。那股光順著胳膊爬上去,在他肩膀上凝成兩個拳頭大的血球。
「殺。」
一個字。
溶洞兩側蹲著的行屍全動了。
六七十隻行屍同時站起來。綠眼珠子發亮,爪子伸出來。它們沒有一窩蜂衝上來,而是分成三撥。
一撥二十隻堵住窄道入口,斷後路。
一撥三十隻從兩側迂迴包抄。
最後一撥十幾隻護在赤骨身前。
「懂戰術的行屍。」四目道長把赤雷劍架在身前,「這老東西練過兵?」
九叔沒回答四目的話。他拉了蔗姑一把,把她帶到自己身後。
「打快的。」九叔對林塵和四目說,「行屍不要戀戰,把進攻路線打穿就行。赤骨交給我來拖。」
「你?」四目道長瞪了九叔一眼。
九叔的兩儀八卦鏡已經翻了面。鏡子背面刻著八卦紋路,他的指尖掐出一道符印,紫光從八卦紋里透出來。
「我拖住他就行,不用打贏。」九叔說,「林塵,你去破石棺底下的陣眼。七口石棺只要毀掉一口,陣法就不完整了。」
「我明白。」
「四目,護住他的側面。蔗姑——」
「我知道,待在你後頭別添亂。」蔗姑把背簍放在腳邊,手裡攥著兩張紫紅符紙,「少廢話了。」
兩側的行屍已經圍上來了。
林塵動了。
茅山七星步踩開,身形在行屍堆里穿插。雷擊木劍貼著身體揮出,在這片足夠寬敞的溶洞裡終於能放開手腳。
天雷正氣沿著劍身瀉出來。紫色雷光掃過去,兩隻行屍被劈開,碎肉飛出去砸在石壁上。
四目道長跟在林塵右後方半步。赤雷劍掄圓了橫掃,純陽金火從劍身噴出來。大劍經過的地方,行屍跟麥子一樣倒下去。
兩人往石棺方向推了十步。
身後傳來九叔的聲音。
「太上敕令——」
紫竹筆在空中劃出一道紫色弧線。筆尖精血凝成的符印直射赤骨面門。
赤骨抬手。暗紅色的法力在掌心凝成一面盾牌,把九叔的符印擋住了。符印在盾面上炸開,紫光和血光攪在一起。
「茅山的筆法功夫不錯。」赤骨手腕一翻,從袖子裡甩出兩條黑色的鎖鏈。鎖鏈像活物一樣在半空扭動,直奔九叔纏過去。
九叔八卦鏡一橫。紫金光撞上鎖鏈,嗤嗤冒煙。鎖鏈被彈開幾尺。
「蝕骨鏈。」九叔認出來了,「跟鎖覺空那個一個路數。」
「呦,識貨的。」赤骨又甩出兩條。四條鎖鏈從四個方向逼過來。
九叔左手舉鏡,右手揮筆。筆尖在空中畫了個「困」字,紫色的困字印在半空展開,像一面牆一樣擋住了兩條鎖鏈。
另外兩條從下方繞過來。蔗姑眼疾手快,兩張紫紅符紙甩出去。金光在半空炸開,把底下兩條鎖鏈彈了回去。
「還行。」赤骨抖了抖手裡的鎖鏈,「慢慢玩。」
前方,林塵和四目道長已經殺到了第一口石棺旁邊。
十幾隻護衛行屍死死堵在石棺前面。這一批比外面的都硬,指甲帶著青銅色澤,身上的灰毛又長又密。
林塵沒有硬沖。他把法力壓到最低,只用肉身力量和庚金破甲氣點殺。
省著用。後面還有赤骨。
一隻行屍被他捏碎了腦袋,另一隻被四目道長一劍捅穿胸口。
石棺近在眼前。
林塵抬頭往棺材裡看了一眼。
棺里躺著一具穿鐵甲的古屍。皮膚灰白髮亮,指甲有一尺多長。雙眼緊閉,嘴巴微微張開,一口鋒利的獠牙閃著寒光。
古屍沒有起來。但它的身上裹著一層流動的暗紅液體,跟繭子一樣。那是在蛻變。
「這東西養成了起碼是金甲屍級別。」四目道長瞅了一眼棺材,嘴角抽了抽。
「所以現在就砸。」
林塵抬起雷擊木劍。天雷引和火部神火同時灌入劍身,劍刃亮起紫紅色的光。
一劍劈在石棺棺沿上。
石棺炸開一道裂縫。裡面的暗紅液體噴出來,濺在林塵胸口上。液體冰冷刺骨,沾上道袍的地方嗤嗤冒白煙。
棺內的古屍兩眼驟然睜開。
血紅色的。沒有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