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發白的時候，林塵把最後一張探氣符揣進兜里。
一夜沒合眼，精神倒是沒差。茅山吐納訣運轉著，體內法力恢復了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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蔗姑給明心灌了半碗參湯。這小和尚命硬，睡了幾個時辰氣色好了不少，起碼能站穩了。
「能走路嗎？」九叔問他。
明心咬著嘴唇點頭。「能。」
「走不動就說，別硬撐。」蔗姑把藥箱背上，瞅了九叔一眼，「你也是，一晚上沒睡還裝沒事。」
九叔哼了一聲沒搭腔。
六個人加一個傷號，踩著晨露出發。
碎石遍地，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往上爬。四目道長扛著三十五斤的赤雷劍，照樣走在最前頭，跟踩平地沒兩樣。
林塵走在明心旁邊，順手扶他一把。
「昨晚那三隻行屍，是你認識的人？」
明心低著頭走了幾步。「左邊那個…是跟我一起入門的師弟。」
林塵沒再追問。
山脊翻過去，前頭開闊起來。
那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峭壁夾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谷底有暗灰色的霧氣飄著。
周德才停下腳步指著前頭。
「看到那個石牌坊沒有？」
林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谷盡頭立著一座灰白色的石頭牌坊，上面的字有些模糊。
牌坊後頭是一條往上伸的石階路，一直通到半山腰的幾排屋子。
那就是金台寺。
「結界從牌坊開始。」周德才說，「上次我走到牌坊前十步就被彈開了。」
九叔蹲下身把羅盤放在地上。指針轉了兩圈，定在一個方位上直打擺子。
「陰煞之氣很濃。」九叔收起羅盤，「比黃石村的七星聚陰拜月局還濃。」
四目道長把赤雷劍放下來杵在地上。「廢話，一百多個和尚煉成行屍，再加上不知道幾口石棺，陰氣能不濃？」
林塵站在原地，摸出一張探氣符拍在手心。
紅光散開。
方圓兩百步內沒見著活物。
不過紅光掃到山谷深處的時候，撞上了一層厚實的屏障。
探氣符的感應在屏障外頭滑開，沒能鑽進去。
「結界還在。」林塵收回法力，「很厚。」
周德才點頭。
「我上次試的時候也是這樣，法力打上去跟打棉花一樣。」
蔗姑從背簍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錫盒。
掀開蓋子，裡頭放著兩顆紅石頭，拇指粗細，散著熱氣。
「陽火石。」蔗姑把盒子遞給九叔，「剿邪修那年從一個地火穴口撿的，攢了好幾年了。」
九叔接過來捏了一顆在手裡。石頭燙手，把他的手指烘得發紅。
「好東西。」九叔掂了掂，「用來破結界可能不夠。但能撕開一個口子。」
「一個口子就行。」林塵拍了拍腰間的雷擊木劍，「我進得去。」
九叔看了他一眼。「急什麼。先下去看看再說。」
幾人順著山坡往谷底走。
四周霧氣越來越大，前頭十幾步就瞧不大清了。
明心走在當中，臉白得沒血色。這條路他熟。
「以前每年春天方丈帶我們下山採藥，走的就是這條道。」
「現在這條路還安全嗎？」四目道長回頭問。
明心搖頭。「我跑出來的時候走的另一條。這條路…我不確定。」
周德才在前頭抬手示意停下，後頭的人跟著剎住步子。
「前面有東西。」
林塵抬眼往霧裡看。
路當中趴著一具屍體。
穿著僧袍，光頭，身子乾癟得沒了水分。
明心瞅見屍體，整個人抖了一下。
「是…是慧通師兄。」
九叔走上前蹲下翻看。
屍體翻過來的時候，麵皮緊緊貼在骨頭上，嘴巴張得老大。
「死了起碼半個月。」九叔摸了摸屍體的手指關節，「不是行屍化的。是被活活吸乾了精血。」
死人的脖子上留著兩個圓齒印。
林塵蹲下看了眼那個間距。齒痕隔得挺開，不是普通行屍留下的。
「大傢伙咬的。」
九叔站起來甩掉手上的泥末。
「石棺里的東西。」
周德才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
明覺在旁跟著合掌。
「走吧。」九叔抬腳往前邁，「死人看多了不差這一個。」
一行人接著往前挪。半路上又碰著兩具乾屍，東倒西歪的，都是金台寺的和尚。
林塵在心裡算了算。
算上昨晚燒掉的三具行屍和路邊這三具乾屍，明心說的那一百多號人，已經折了六個。
剩下的那些，不是成了行屍，就是還在寺裡頭待著。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霧氣散了些。
石牌坊立在前方三十步開外。
青石搭的，兩丈多高，上頭刻著「金台禪寺」四個大字。
牌坊兩邊的石柱上掛滿了黑藤蔓，倒不怎麼像草木，看著更像流下來凝住的髒水。
九叔在距離牌坊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都別動。」
他掏出兩儀八卦鏡朝牌坊照過去。鏡面晃出一片暗綠光暈。
「結界在這。」九叔收好八卦鏡，盯著那片綠光，「陰煞之氣凝成的屏障，裡面摻了邪修的法力。」
四目道長提著赤雷劍往前挪了兩步。「我先試試硬度。」
他調起純陽氣血，劍身燃起金火，當頭就是一劍。
赤雷劍砍在半空，金火碰到一層無形阻礙，嗤的一聲火星亂濺。
劍身猛的彈開。四目道長手腕震得發麻。
「硬。比黃石村那個迷魂陣硬十倍不止。」
九叔瞅著結界處看了半晌。「蔗姑，陽火石給我。」
蔗姑把錫盒遞過去。九叔把兩顆陽火石全抓在手裡。
「你們退後二十步。」
眾人往後退開幾步。九叔獨自站在石牌坊前頭。
他把兩顆陽火石疊在手心，灌入法力。
石頭上的紅光亮了起來，熱氣直往外冒。
九叔手掌被燙得發紅，眉頭都沒皺一下。
紫竹紫毫筆從胸口內兜抽出來，筆尖蘸了指尖擠出的精血。
九叔在陽火石上飛快畫了個字。
「破。」
字剛寫完，兩顆陽火石化作一道紅光，從九叔掌心打向結界。
沉悶的響聲在山谷里晃蕩。
紅光撞在看不見的屏障上，暗綠和赤紅兩股氣撞在一處，結界表面散開幾道細密的裂紋，往兩邊蔓延。
裂口很快就有了癒合的苗頭。
「撐不了太久。」
九叔手裡的筆沒停，凌空接著畫符。
一張太上老君鎮邪符印在半空顯出來。
他抬手一推，金光混著紅光，砸在結界最薄弱的地方。
咔嚓一聲。
結界被撕開一道口子，不算寬，剛好夠兩個人並排擠過去。
「快走！」九叔喊了一聲。
林塵第一個動身跨過去。邁過裂口的當口，兩側陰氣直往身上擠。雷擊木劍上的雷紋亮起來，把周遭的寒意擋開大半。
四目道長側著身子，扛著赤雷劍第二個鑽過去。
蔗姑拽著明心跟在後頭。
周德才和明覺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