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燒著,林塵畫完第七張五雷符,放下紫毫筆。
辰砂在火光下泛著紅光,筆尖墨跡未乾。
林塵把新畫的符紙鋪在石頭上晾,拿起旁邊干透的幾張疊好塞進兜里。加上之前存的,身上五雷符十九張,烈火符十張,鎮屍符十張。
四目道長和明覺轉了一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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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東西。」四目道長把赤雷劍往石頭上一擱,「不過我在東邊五百步外聞到了腐肉味,死了什麼大型牲口吧。」
「不是牲口,是人。我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底下看到了半截腿骨,啃得很乾淨。」明覺在旁邊接話。
蔗姑給明心換著草藥:「行屍吃剩的?」
「應該是。骨頭上的齒痕不是野獸。」明覺聲音很平。
周德才撥著佛珠不說話。
九叔把柴火撥了撥,把火堆壓小。火太旺容易招東西。
「都歇著吧。守夜的安排不變,前半夜林塵,後半夜四目。」
眾人各自找了塊平地躺下。
蔗姑在明心旁邊鋪了件外衣當褥子,側身躺著,一隻手搭在藥箱上,方便拿東西。
九叔背靠石頭坐著,兩儀八卦鏡擱在膝蓋上,閉眼沒多大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四目道長抱著赤雷劍翻了個身,嘟囔了句「枕頭太硬」,用包袱墊了墊腦袋。
周德才和明覺靠在一棵樹下。明覺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勻了。周德才手裡還在轉佛珠,過了一陣才停下來。
營地安靜下來。
林塵坐在火堆旁,雷擊木劍橫在腿上。劍脊的雷紋在暗處發著紅光。
夜風從南面山脊吹過來,斷斷續續的。
林塵閉上眼運轉茅山吐納訣,體內三股法力各走各路。火部神火暖著丹田,庚金破甲氣沿經脈緩行,天雷引伏在眉心不動。
半個時辰過去。
風向變了。
原本從南面來的風轉成了西北方向。林塵睜開眼,鼻子動了動。
風裡帶著血腥氣,而且是新鮮的血味。
林塵右手按住劍柄,左手從懷裡摸出一張探氣符貼在地上,灌入法力。
紅光閃過。
方圓兩百步內...
西北方向,大約一百八十步外,有三個活物在移動。
速度很慢,走走停停。
沒有法力波動,但帶著很重的陰煞之氣。
林塵收回法力,起身走到九叔旁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九叔的呼嚕聲停了,眼睛一睜就清醒了。
林塵豎起三根手指,指了指西北方向。
九叔看明白了,拿起兩儀八卦鏡站起來。
四目道長跟著翻身坐起,握緊了赤雷劍。
三個人目光對上。
四目道長用嘴型問了句:幾個?
林塵比了個三。
九叔朝蔗姑的方向看了一眼,蔗姑已經睜著眼坐起來了。她沒出聲,手裡抓著兩張紫紅色符紙。
周德才也醒了,手腕上的佛珠泛起金光。
六個人里五個醒了。睡著的只有昏迷的明心。
火堆還在燒,火勢很小,照不到十步遠。
西北方向的灌木叢里傳來聲響,聽著是指甲刮在石頭上。
嘶。
林塵捏緊了劍柄。
三個黑影從灌木叢里鑽出來。
個頭不高,弓著腰。灰色的僧袍掛在身上,被樹枝扯得破破爛爛。
光頭。
灰白色的皮膚。
眼窩深陷,瞳孔發綠。
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發黑的牙齦和很長的犬齒。
手指上的指甲有兩寸長,黑色的,上面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是金台寺那些屍化的和尚。
三具行屍在火光照不到的邊緣站住了。它們歪著頭看著營地這邊。
最前面那隻吸了吸鼻子,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聞到了血的味道。明心胳膊上的傷口雖然處理過了,血腥氣沒散乾淨。
九叔用手指在腿上畫了兩筆。
四目道長看懂了,拎起赤雷劍繞向行屍左側。
林塵握住雷擊木劍,往右側移了三步。
三麵包夾。
最前面的行屍躥了出來。
速度很快,比普通行屍快得多。它朝著明心的方向直撲過去。
蔗姑甩手扔出一張紫紅色符紙。
符紙在半空化作金光,噗的一聲貼在行屍胸口。行屍慘叫著倒飛出去,胸口的僧袍被燒出一個黑洞。
另外兩隻見同伴吃虧,一左一右分開撲來。
四目道長大步迎上左邊那隻,赤雷劍橫掃。劍上的純陽金火在暗處划過。
行屍側身躲過劍刃,金火的熱力還是燙到了它的肩膀。灰白色的皮膚冒出青煙。
行屍怪叫著用爪子拍向四目的面門。
四目道長身子一沉,赤雷劍翻轉往上撩。
咔嚓一聲,行屍的右手小臂被齊齊斬斷。
斷口處流出來的全是黑色的膿。
右邊那隻撲向林塵。
林塵沒拔劍。
他右手握拳,法力灌注,火部神火與庚金破甲氣在拳面匯聚。
行屍撲到面前張嘴就咬。
林塵側身避開獠牙,一拳搗在它肋下。
火金雷透勁的力量從拳面灌入體內。
嘭。
行屍的身體從背後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赤紅色的火焰從窟窿里竄出來,把周圍的陰煞之氣燒成灰。
行屍不動了,身體從里往外燒。
沒一會兒化為一堆灰燼。
被蔗姑貼符擊飛的那隻從地上爬起來,胸口的金光已經暗了。這玩意的抗揍程度比普通行屍高出一截。
它正準備再次撲過來,九叔從它背後走上去。
兩儀八卦鏡亮起紫金色的光。
被光柱一打,行屍定在原地。
九叔走到它面前,從懷裡掏出紫竹紫毫筆,蘸上自己手指上擠出的精血,在行屍額頭畫了個字。
「敕。」
筆尖落筆,行屍全身綻出紫光。
啪一聲悶響,行屍從頭頂開始碎裂,身體碎成好幾塊掉在地上。
落地的殘骸跟著燒成了灰。
四目道長那邊也結束了。斷了一隻手的行屍被他連補兩劍,腦袋和身體分了家。
金火把殘骸燒了個乾淨。
前後不到二十個呼吸。
營地安靜下來。
明心在混亂中被蔗姑護在身後,這會兒大睜著眼睛發抖。
「師、師兄...」他認出了行屍身上的僧袍殘片,聲音變了調。
「別看了。」蔗姑摁住他的肩膀。
「綠毛行屍,跑得比綠毛屍快,抗打也強。被邪修改造過。」九叔收起八卦鏡,把手指上的精血抹掉。
「一百多個和尚,全變成行屍也是一百多隻。今晚來了三隻,是巡山的還是追明心的?」四目道長甩了甩赤雷劍上的膿液。
「這三隻身上沒有陣法牽引的痕跡,該是散兵。金台寺的結界有裂口的時候跑出來的。」周德才走到灰燼旁蹲下看了看。
「也就是說山里還有更多。」林塵擦了擦拳頭上的灰。
「不睡了。等天亮就走。」九叔看了眼發白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