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姑手腳麻利地處理完傷口。
硃砂粉加上幾根銀針扎在穴位上，僧人明心臉上的灰白色漸漸退了去。
四目道長往火堆里又添了兩根柴。火光照亮了整個山坳。
GOOGLE搜索TWKAN
明心靠著一塊大石頭坐起來，蔗姑遞過去半壺涼茶。他雙手顫著喝了幾口，嗆咳了兩聲。
」別急，慢慢說。「九叔坐在他對面。
明心緩了兩口氣。」我……我跑了三天了。「
」金台寺出了什麼事？「周德才蹲在旁邊。
明心攥著茶壺的手緊了緊。
」寺里……全變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十年前方丈說要閉山清修，把山門封了。一開始頭兩年還正常，每天照常念經打坐。到第三年，方丈突然讓所有人搬到後山的石窟里住。「
」石窟？「九叔追問。
」後山有一片天然溶洞，方丈說那裡地氣純淨適合修行。我們一百多號人全搬進去了。「
」搬進去之後呢？「
明心咽了口唾沫。」第四年，寺里來了個外人。方丈親自接的，叫所有人不許過問。那人穿黑袍，臉上戴著面具，眼睛是紅的。「
林塵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一下。
九幽門。
」那人來了之後，方丈的脾氣變了。以前他從不發火，後來動不動就罰人面壁、禁食。有幾個師兄受不了想下山，方丈說山門已封，誰也不許走。「
」有人偷著跑過嗎？「四目道長問。
明心點頭。」跑過三個。第二天方丈帶人在山腳找到了他們。「
他停頓了一下。
」三個人全死了。身上被抓得稀爛，血都流幹了。方丈說是山裡的野獸咬死的，讓人就地埋了。「
蔗姑擰了把手帕遞給他擦臉。
明心擦了擦。」從那以後再沒人敢跑。黑袍人隔三岔五來一次，每次來都往後山更深的洞裡去。方丈不讓我們靠近那個洞。「
」你見過洞裡的東西嗎？「林塵開口。
明心的身子抖了一下。
」見過……一次。「
他攥著手帕，指節發白。
」去年冬天，我值夜的時候聽到後山深處有聲響。我偷偷摸過去看了一眼。「
」洞裡點著綠色的火把。地上畫了一個大陣，用血畫的。陣中間擺著一口石棺，石棺上面壓著鐵鏈子。「
」棺材裡有東西？「九叔的聲音沉下來。
」有。鐵鏈在動。棺材蓋子在晃。從縫隙里冒出來的氣……「明心的聲音開始變調，」那股氣吹到我臉上，我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窖。「
」你只看到一口棺材？「林塵追了一句。
明心搖頭。
」不止一口。綠火照不到後面，但我聽到了。鐵鏈響的聲音不止一處。「
山坳里安靜了幾息。火堆里的柴爆了個火星子。
九叔和四目道長沒說話。
林塵在心裡盤算。黃石村是七口黑石棺。金台寺里不知道幾口，但聽明心的描述，起碼不會比黃石村少。
」你怎麼跑出來的？「周德才問。
明心咧了咧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三天前，方丈突然把所有人召到大殿。說要做一場大法事，替死去的師兄們超度。我們都跪著念經。「
」念到一半，我發現地上的蒲團底下滲出了黑色的水。那水是從大殿地磚縫裡冒出來的，碰到皮膚就像被針扎。「
」我旁邊的師弟碰了那水，整個人當場軟了下去，嘴巴張著叫不出聲。然後……然後他的臉開始變。「
明心閉了一下眼睛。
」皮膚變灰，指甲變長。他站起來的時候，眼睛已經不是人的眼睛了。「
蔗姑皺了一下眉頭。
」方丈站在高台上，雙手結印念誦的根本不是佛經。那是我從沒聽過的咒語，每念一句，地上就倒下去一個人，然後站起來變成另一個樣子。「
」你師傅覺空呢？「九叔問。
」方丈他……「明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背後站著那個黑袍人。黑袍人一隻手按在方丈頭頂上。方丈的眼睛是空的，嘴在動，但我不覺得那些話是他自己要說的。「
九叔和林塵同時想到了一個詞——
傀儡。
覺空方丈被當成了傀儡。
」我當時跪在大殿角落靠門那排。黑水還沒蔓到我腳邊。我拼了命爬出去往山門跑。「
」結界呢？你怎麼過的結界？「周德才緊追。
明心從懷裡掏出一塊碎了大半的白玉牌。」這是我師傅——覺空方丈——十年前給我的護身符。他說這東西能擋一次災。我撞到結界上的時候，玉牌碎了，結界裂了條縫，我鑽了出去。「
」後面有東西追你。「蔗姑看了眼他胳膊上的傷。
明心點頭。」一隻……原來是我師兄的東西。它追了我半座山。我滾下山崖掉進溪里才甩掉它。「
說完這些話，明心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往後仰過去。蔗姑扶住他的後腦勺，手指搭上脈搏。
」沒事，虛脫了，讓他睡一覺。「
蔗姑把一件薄襖披在明心身上，起身走到九叔跟邊。
」屍化術。九幽門把整座寺廟的和尚都拿去煉屍了。「
九叔盤著核桃不說話。
四目道長拍了一下膝蓋。」一百多號人，全變了行屍。加上不知道幾口石棺，金台寺裡面的東西比黃石村狠多了。「
林塵撥了撥火堆里的炭，看著紅光映在地上。
」結界裂過一次，不知道補沒補上。「
周德才搖頭。」那種鐵線蠱結界自愈能力很強。一天之內就能長回去。「
」那就得硬破。「
九叔抬頭看了眼南面的山脊。翻過去就是金台寺的地盤。
」蔗姑，你帶的陽火石呢？「
」在包里。「蔗姑拍了拍自己的背簍。
」明天到了山腳先試結界的厚度。能破就破，不能破再想別的辦法。「九叔做了決定。
他看向林塵。」你今晚多畫幾張五雷符。明天進去之後，裡面有多少行屍不好說。「
」已經畫了。「林塵拍了拍衣兜。
」再畫十張。「
林塵沒廢話，從包里拿出紫毫筆和辰砂。鋪開黃紙，借著火光開始畫符。
四目道長拎著赤雷劍站起來。」我去四周轉轉。這小和尚一路跑過來如果有東西追著，說不定跟到了附近。「
明覺也站起來。」我陪四目前輩。「
四目道長看了他一眼。」跟上就行，別擋道。「
兩人消失在灌木叢里。
營地里只剩下火堆噼啪作響。
九叔看著睡過去的明心，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話。
」一百多個和尚。「
蔗姑沒接話。
林塵的筆沒停。辰砂在黃紙上畫出精準的雷紋。
一張。兩張。三張。
夜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夾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