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色的袍子,素黑的腰帶,一頂烏紗小帽,而且還配了把拂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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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和尚抖開自己的那套,也是一模一樣。
他愣了兩秒,笑出了聲:「得,前天是哈哈珠子,好歹褲襠里有把。今兒可倒好,真他娘的成太監了。」
沒錯,劇組給我們發的,就是清宮標準的太監裝。
這人給我們發完衣服就走了,我也不好找人理論,默默換了上去。
之後我們這些群演就進了拍攝場地。
這次不是太和殿了,場務領著我們進了個偏殿。
院子不小,青磚鋪地,兩側是抄手遊廊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
棲鳳宮。
此時院裡滿滿登登已經站了不少群演,宮女、侍衛、嬤嬤,還有幾個穿命婦服的女人。
見人差不多齊了,小助理按流程開始給群演們講戲。
今天的戲大致是這樣:
大皇子的皇妃,被其他幾個皇妃聯手誣陷,說她在宮中行巫蠱之事,皇后得知此事,親自帶人來棲鳳宮問罪......
總結起來,就是大皇妃和皇后的對手戲。
至於我們這些群演,扮演的是棲鳳宮的下人。
皇后一聲令下,全殿上下除大皇妃之外的人都要被抓走。同時為了保證戲劇效果,調動觀眾情緒,還安排了三個棲鳳宮的太監,要被當場摁在長凳上打板子。
花和尚聽完,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拍大腿一邊嚷嚷:
「哈哈哈,這戲也太狗血了吧!人家皇妃挨欺負,還得有人在旁邊挨板子伴奏?是不是還得大聲喊叫求饒啊?哈哈哈——」
六子輕輕用手指戳了戳他腰眼。
「海龍哥,你看看你穿的衣服...」
花和尚低頭看了眼,全沒當個事:「太監咋了,演戲麼,不丟人。挨板子的太監才扯淡呢,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沒幾聲,一下頓住了。
和尚發現,偌大的棲鳳宮院裡,穿著太監袍子的人...似乎只有我們仨。
他牛眼瞪了又瞪,嘴唇張了又張,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句話:
「操!」
笑話了半天,三個挨板子的倒霉蛋,原來是我們啊。
我多留了個心眼,越想越覺得這事處處透著蹊蹺。
按常理來說,皇后找皇妃興師問罪,要敲山震虎也好,要屈打成招也罷,倆人身份擺在那裡,直接對著她本人上手段就是了。
就算真要殺雞儆猴,也得挑幾個有頭有臉的大宮女、大嬤嬤下手,怎麼也輪不到三個小太監頭上。
邏輯上講不通。
更讓我在意的是給我們發衣服的小子。
那哥們就好像專門等著我們一樣,這麼多群演,唯獨給我們仨分了太監裝。
種種異象結合下來,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我們被王副導穿小鞋了,明目張胆地穿上了。
這孫子還是放不下昨天的事,今天是想借著拍戲的由頭,名正言順地讓我們吃點苦頭。
這個道理不難想通。
花和尚比我晚了幾秒反應過來,牙齒咬得咯咯響。
「狗日的王副導,老子去干他!」
我趕忙伸手拽住:「別衝動,咱手裡沒證據,隨便動手打人,那不成流氓了?搞不好還得進局子。」
花和尚急得直跺腳:「不是,那咋辦?真要挨這頓板子?」
六子到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眨巴著眼睛問:「哥,別激動,拍戲麼,肯定用的道具,打在身上不疼的。」
「用個屁的道具!」
花和尚一指遠處的三個差役。
只見院子東南角,三個穿著衙役服的漢子正杵著水火棍,一臉不善地朝我們打量著。
六子看見三桿明晃晃的水火棍,不說話了。
花和尚沉默了幾秒,問:「季老弟,要不乾脆不演了?咱走人,愛誰誰。」
我差點就點了頭。
為了十幾塊錢的群演費,挨一頓毒打,確實犯不著。
而且那是他娘的水火棍,挨上幾十下,不死也得落個殘廢。
可我剛準備張口,餘光不經意瞥了眼殿內,正對著門口的香案前擺著一排蒲團,圓滾滾的,十分厚實。
我眼前一亮。
有了!
我一把攬過六子的肩膀,指著殿裡,「六子,看見那個沒?」
六子眯眼看了看:「蒲團唄,我哥廟裡全是那玩意,跪著磕頭用的。」
「去,發揮你的老本行,給咱順三個過來。」
「你是說...」
「對!」我重重點頭:「咱把蒲團墊到屁股底下,挨多少下也不怕。」
這三個差役雖然看著眼神兇惡,可說到底都是普通人,跟古代專業打板子的衙役有本質區別。
相傳以前老衙役打板子,隔著豆腐打肉,肉碎而豆腐不散...
這仨人手裡肯定是沒有那等力透紙背的花活的,即便使出全力也只是蠻力,只要墊著蒲團挨打,不痛不癢。
花和尚一拍大腿:「好主意啊!六子,去!」
六子也沒猶豫,貓著腰就溜過去了。
院裡人多,彼此還都不認識,這種活對六子來說手到擒來。
不到兩分鐘,他衣服捧里就塞著三個蒲團回來了,臉不紅氣不喘,行雲流水。
我們趕緊溜到偏殿後面,一人一個,塞進屁股後頭,太監袍子本來就寬大,從外面一點看不出端倪。
等回到拍攝場地,場務已經在清點演員了。
「各就各位!別說話了,第一場,準備。」
所有演員依次站到指定位置。
「燈光準備好了沒有?」
「錄音就位。」
「好——開拍!」
一聲令下,院子裡安靜了。
我屏住呼吸,目光緊隨門口方向。按照劇本,皇后娘娘會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殺到棲鳳宮。
腳步聲響了起來,宮女太監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皇后娘娘駕到!」
所有演員齊刷刷跪了下去
一抹明黃的身影踱步而入,正是這部戲的皇后。角色選得不錯,架勢是足的。
接著,大皇妃現身了。
「兒臣恭迎母后。」
一道悅耳的嗓音從殿內傳來。
我下意識側頭,只見一個身著華服的女人從棲鳳宮殿裡緩緩現身,對著皇后盈盈一拜。
她一身紫色滿族朝褂,五官端莊,皮膚白得透明,烏黑的髮髻配上金色髮簪,整個人......
我沒時間細看妝容了。
這張臉...我昨天剛見過。
小姨?!
我腦子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