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帶我去了一家本地的小館子搓了一頓。味道尚可,比花和尚帶我吃的下水要香上十倍。
可咋說呢,我吃飯的時候總感覺有種違和感。
餐館的裝修、環境,包括周圍的食客...一切的一切都跟小姨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小姨剛領著我進來時,整個館子都安靜了那麼幾秒。
她站在這裡,就像一株白蓮忽然扎進了爛泥塘。
不過老闆似乎認得小姨,十分隨意地遞上菜單,當然,二者之間並無過多交流,僅僅是一個餐館老闆和熟客之間的距離而已。
我看著小姨的側臉,她似乎沒什麼胃口,靜靜坐著發呆,像從畫報上裁下來的人一樣。那句話咋說呢?垂眸不語,我見猶憐。
我心裡頭的違和感越來越重。
小姨的經濟狀況......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差一些啊。按理說,她是我小姨,我不該這樣揣測她,可有些東西它就是擺在那兒,由不得你不多想。
「想什麼呢?吃飯呀。」小姨忽然抬頭,見我傻愣愣地盯著自己,不由輕笑一聲。
「哦哦。」我趕忙隨便扒拉兩口。
飯確實沒怎麼下,看人都看飽了幾分。
吃完飯,小姨結了帳,開車送我回橫店影視城。
車子停在鐵皮房外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小姨也沒過多停留,看著下了車便直接走了。
我看著漸行漸遠的車燈,輕輕嘆了口氣,默默推開鐵皮房的大門。
架子床上,花和尚仰面躺著,六子側臥在另一邊,不知是真睡還是裝死,反正一動不動。
見我推門進來,花和尚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
「喲,回來了。」
說著話,他也沒追問,隨手扔了瓶啤酒過來。
我沒客氣,猛猛灌了幾大口,一天的晦氣去了不少。
講道理,跟花和尚住一塊,我這酒癮算是徹底染上了。
六子聽到動靜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六子,傷咋樣?」我問道。
他笑了笑:「不礙事,就是破了點皮,傷口不深,塗了點紫藥水,明天就不疼了。」
我點點頭,心裡算稍稍踏實了些。
「季老弟,於薇薇是你小姨?」花和尚突然一臉正色。
我見他表情嚴肅,輕輕點了點頭。
見我肯定,和尚和六子倆人直接瘋了,四隻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臥槽!合著你小子是特麼來體驗生活的啊?」
啊?
此話從而說起啊。
花和尚說道:「下午送我們去醫院的群演都說了,於薇薇小姐可是橫店新晉的名人,大明星、勞模!不光這部戲,在別的戲也是女一號,一接就是好幾個,為人又和善親和...」
六子也插話:「是極是極,我馬小六原本不信,今日一見,沒想到世間真有如此人物...」
「...正了八經的女神啊!」倆人異口同聲。
我嘴角抽了抽,這倆怎麼說?算是小姨的粉絲還是痴漢?
「你們認識她?很出名嗎?」
「認識個屁!」花和尚一攤手,「我上哪兒認識去?人家是女一號,我是啥?但誰不認識她那張臉?《江湖夜雨》的劇照,當時在橫店各大放映廳掛了倆月呢。」
「那你倆還驚嘆個吊啊?」我沒好氣地說,「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光看她長得好看了是吧?」
花和尚嘿嘿一笑:「好看是好看,但更關鍵的是,咱哥幾個的工作保住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關係戶就是好哈,下午劇組的助理通知,咱明天繼續拍戲。季老弟,你這靠山可硬實啊!」
我撇了撇嘴,沒接話。
靠山?我總覺得小姨的硬實,像是硬撐出來的。她身上有太多謎團,太多我不理解的東西,可偏偏她不願意說,我也沒法逼她。
不過花和尚的話還是讓我驚了一下。
今天招呼大皇子那幾下我可沒留手,按理說這壞種少說也得在醫院躺上半個月,男一號都沒了,明天還拍?拍個甚啊?
花和尚把胳膊枕在腦後,咂了咂嘴:
「聽人說明天是其他人的戲份,至於大皇子的...後頭再說。」
原來如此。
我「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劇組讓去,那就去唄!
小姨今天算是把我點醒了,橫店影視城是這人來人往最密集的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能碰上。我要找那個屁股上長了三顆痣的女人,沒有比這兒更合適的地方了。
至於工錢的問題,牛劇務那檔子事,我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只是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
次日一大早,我們三個照舊天沒亮就到了拍攝大院。
方剛一進門,迎面就碰上了王副導。
他看見我們仨,眼神惡狠狠地就撞了過來,下巴上的肉都在抖,我估計要不是背後有小姨和法律,這哥們估計想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六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有點慫了。
我和花和尚倒是蠻不在乎。
光腳不怕穿鞋的,他能把我們怎麼著?
對於這個人我自然不會給好臉色,叼著煙就進去了。花和尚見狀,鼻子裡哼了一聲,也拽著六子往裡走。
「此人一肚子壞水,咱不搭理他。」我囑咐道。
六子有些忐忑:「季哥,人家好歹也是個導演,他會不會給咱小鞋穿啊?」
花和尚拍了六子後腦勺一下:
「怕個卵。」
「就是,怕個卵!」
我們仨昂著頭進了大院。
與那天早上不同的是,見我們到來,不少群演竟主動迎了過來。
「季哥,早啊!」
「和尚兄弟,今這光頭更精神了嘿。」
「三位咋不多眯會兒,以後排隊言語一聲就行了,我幫你。」
「...」
大家笑著跟我們打招呼,有人遞水,還有人主動讓出位置讓我們插隊,待遇簡直快趕上明星了。
花和尚有些受寵若驚:
「大家別客氣啊,我們就是仨群演。」
我倒是沒接話,只是腰杆不知不覺地挺得更直了些。
因為有人讓隊,今天的流程快了不少。
不到一個鐘頭,妝就化好了。
可領服裝的時候,我們剛想伸手,就被人攔住了。
這人脖子上掛著劇組的牌子,可既不發衣服,也不管秩序,就直挺挺地站在服裝堆跟前。
「別動,你們仨的服裝我給你們挑出來了。」
說著話,他甩過來三套衣服。
我接到手裡一看,臉色頓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