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真有那麼強?他的實力難道已經恐怖到這種地步?
蕭堯清臉上有點掛不住。
什麼劍道大師,自己連劍都沒摸過幾次,連劍術學徒都算不上,上哪兒當大師去?
不過他心思轉得挺快,很快就摸清了張三丰的門道。
這老道士,句句話都往劍上面靠。
別人不清楚,蕭堯清可太明白了——張三丰剛創出太極劍,正愁沒人幫他打磨完善。
之前自己露了一手六脈神劍加無招勝有招的實質劍氣,八成是讓這老道士看見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他是想拿自己當磨刀石,把太極劍給磨鋒利了。
想明白這點,蕭堯清反倒鬆了口氣。
既然是這樣,那今天這場架,說不定根本就不用打。
他慢慢把一隻手背到身後,整個人的氣勢一下子變了。
就那麼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身上卻好像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環,看起來真有點宗師風範。
他看向張三丰,眼神平靜得很:
「張三丰,你錯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連趙敏都不敢這麼直呼張三丰的名字,這小子居然敢?
但蕭堯清沒管那些,趁張三丰還沒反應過來,接著說道:
「最高明的劍道,是手裡沒劍,心裡也沒劍。」
「什麼……什麼意思?」
張三丰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全是震驚。
他沒計較蕭堯清剛才那句「你錯了」
,反而被這句話勾住了魂。
趕緊追問:
「手沒有劍,心裡也沒有劍,那跟劍還有什麼關係?」
這話,也正是所有人都想問的。
蕭堯清早就料到張三丰會這麼問,不急不緩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張三丰,你說說看,天底下最『不殺』的劍道,為什麼偏偏擁有最『殺生』的力量?」
「這……」
張三丰手裡的拂塵輕輕一抖,眼神來來 地閃,腦袋竟然微微低了下去,像是在拼命琢磨。
不光是他,在場的人,不論使劍還是不使劍的,全都被這話問住了。
是啊,為什麼呢?
「最不殺」
的劍道,怎麼偏偏掌握了最要命的 手段?
江湖上用劍的,十個有九個都是文雅人。
使刀的就不一樣了,十個里有九個是莽漢。
所以才能有「君子劍」
這種說法,卻從來沒人提什麼「君子刀」
。
不管什麼劍招耍出來,那份從容和雅致都藏不住。
劍客們過招,大多用木劍、竹劍比劃。
劍這東西,打從古時候起就是江湖人隨身帶著防身用的。
這就是為什麼說劍道是「最不殺」
的。
但要說百兵之中誰排第一?
還得是劍!
論 力,整個武林沒一個不服氣的。
蕭堯清這話一出來,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張三丰更是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輩子活了這麼大歲數,早就看淡了。
劍法上的境界,沒人能比得上他。
可問題是——他都這把年紀了,早就不想殺生了,幹啥還要一直琢磨這些最能 的劍術?
就拿太極劍來說。
表面上軟綿綿的,慢悠悠的,裡面可藏著要命的勁道。
阿大被打成那副慘樣,就是最好的例子。
「怎麼會……」
張三丰嘴裡不自覺蹦出三個字。
他琢磨了一輩子的劍法,全都是在跟最初的劍道對著幹嗎?
「噔噔!」
張三丰腳下不穩,竟然往後連退兩步。
「太師父!」
「師父!!」
武當的 們,張無忌和俞岱岩全嚇慌了。
張三丰身上明明一點傷都沒有,腳下卻像踩了棉花似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張三丰的道心動搖了!
就因為蕭堯清隨口一問,張三丰一百二十年的道心,就這麼亂了!!
道心要是出了問題,比挨刀子還狠啊!
蕭堯清這一問,等於把張三丰一輩子苦修的路全 了!
根基要是毀了,張三丰這個人就廢了!
蕭堯清瞧著張三丰那副模樣,嘴角微微翹起,又開了口:
「心裡頭沒劍,就是心裡沒殺念,對敵人也懷著慈悲。」
對啊,對敵人慈悲。
這不就是張三丰最開始練劍時候的心思嗎?
可他這些年創出的那些劍法,真的慈悲嗎?
張三丰的眼神轉來轉去,瞳孔里全是不安和茫然。
蕭堯清的聲音還沒停。
蕭堯清這番話講得雲裡霧裡,聽起來就跟當年呂秀才忽悠姬無命「我殺了我」
那套詞似的,繞得人腦仁疼。
可這還真不是蕭堯清在跟張三丰扯皮。
因為,這就是獨孤求敗那「無劍無招」
境界裡的真東西。
這無劍無招,是整個劍道五大境界裡最頂的那一層!
這幾句話落到張三丰耳朵里,老頭身子猛地一震,腦海里就跟炸開了一道響雷似的,渾身劇烈顫抖。
「手裡沒劍……心裡也沒劍……」
「殺是一種極致……不殺也是一種極致……」
張三丰嘴裡嘀咕著蕭堯清剛說的那幾句話,整個人都魔怔了,一會兒低頭琢磨,一會兒又像想通了什麼,可接著又皺起眉頭問了句:
「可手裡心裡都沒劍……那殺跟不殺的力量,又要怎麼握住?」
他這話剛嘀咕完,身子又是一哆嗦。
猛地一抬頭,臉上全是驚愕、激動,甚至還有一種狂喜,扯著嗓子大聲喊了一嗓子:
「我懂了!」
張三丰今年都一百二十多歲了。
就算少林被人滅了滿門,他自己遭了暗算,又聽到自己無忌那孩子的消息,他都沒露出過這麼激烈的神情。
他現在這模樣,就好像回到了年輕時候,跟郭襄一塊兒在少林學功夫,悟出了點門道,急著跑郭襄面前顯擺一樣!
在場所有人瞧著張三丰這副模樣,就算是趙敏帶過來的人,也都看傻眼了。
沒錯,一百二十歲的張真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因為一個年輕人幾句話,就折騰成這副樣子?
這場面,比當年少林那幫人逼死張翠山夫婦的時候,還要離譜!
誰都不知道,現在的張三丰,盯著面前的蕭堯清,眼神裡頭居然多了一層敬佩!
沒錯,就是敬佩!
「這得是多高的劍道境界,才能說出這種話啊!!」
這一瞬間,在張三丰眼裡,蕭堯清壓根就不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了。
反倒像是站在講台上,給自己傳道授業的師父!
當然,蕭堯清說的這些,都是獨孤求敗那套無劍無招的道理。
要真說張三丰想拜師,那拜的也是獨孤求敗。
張三丰和郭襄是同一輩分的人。
郭襄跟楊過的關係……拋開那些情愫不談,她該叫楊過一聲叔叔。
楊過斷臂後找到獨孤求敗的劍冢時,那位 早就不在人世了。真要論起來,獨孤求敗得算張三丰爺爺輩的人物。
後來江湖上總有人琢磨,獨孤求敗和張三丰的武功到底誰高誰低。
說實話,這根本就沒法比。
一來,兩個人根本不在一個時代。
二來,張三丰會的太多——武當的內外功夫,一部分九陽神功,還有自創的太極拳、太極劍。
可獨孤求敗,就一把劍。
要說劍道上的造詣,張三丰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所以張三丰此刻才有這種如遭雷擊、豁然開朗的感覺。
就因為這一瞬間的明悟,張三丰竟然把浮塵放下了,遠遠地朝蕭堯清拱手彎腰。
一百二十歲的武當掌門,被江湖人尊稱為真人的張三丰,就這麼當著滿堂武林高手的面,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行禮作揖。
他聲音洪亮地開口:「蕭大師!武當張三丰,領教了!」
「嘶——」
「什麼情況?!」
「天吶!」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還有人沒忍住,脫口驚叫。
沒錯,這場景,要不是親眼所見,就算俞岱岩和白眉鷹王親口說給他們聽,他們都不會信!
就算現在親眼看到了,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張三丰在江湖上是什麼分量?
那個蕭堯清,才多大年紀?
到底是什麼本事,能讓這位閃閃發光的老真人,像學生一樣,對蕭堯清這麼恭敬?
阿大、阿二、阿三還有玄冥二老五個人,好像都忘了自己身上有傷似的,傻愣愣地盯著蕭堯清的背影。
尉遲峰和苦頭陀范遙看著蕭堯清,眼裡全是壓不住的崇拜。
更別提趙敏了。
此刻的趙敏,目光有些發痴,眼睛裡全是化不開的愛意。
她把蕭堯清給她的那柄小破劍抱在懷裡,就像抱著蕭堯清本人一樣。
說實話,張三丰這個反應,蕭堯清自己都有點意外。
蕭堯清自己都懵了。
他就是隨口扯了幾句「無劍無招」
的玩活兒,張三丰居然當真了,還一臉受教的表情。
這特麼就有點離譜了。
他根本連劍都沒摸過幾回啊!
可眼瞅著張三丰那副恭敬的態度,蕭堯清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後背都快冒冷汗了。
周圍那幫武當 ,一個個瞪著眼珠子,下巴都快掉地上。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張三丰朝蕭堯清一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
「蕭大師,諸位可以自行離開了,老夫絕不阻攔。」
「若日後有空,還望蕭大師能再來武當,指點一二。」
啥玩意兒?
讓蕭堯清再來武當指點劍法?
在場的人全都傻了。
這特麼是張三丰說出來的話?
所有人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盼著這場夢趕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