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苦頭陀。
可他剛邁進門,整個人直接釘在了原地。
眼睛裡滿是恐懼地看著躺在蕭堯清身邊的憐星。
沒錯,這女人的可怕,他可是親身體會過的!
可就是這個可怕的女人,現在竟然像只溫順的小貓一樣,縮在蕭堯清身側,輕輕拉著蕭堯清的手。
他心裡頭對蕭堯清的佩服又深了一層:「教主果然有本事!這麼厲害的女人,到底是怎麼治得這麼服帖的?」
沒錯,眼下這苦頭陀范遙,心裡早就把練成乾坤大挪移至臻大圓滿的蕭堯清,當成了明教的真正教主。
蕭堯清看著苦頭陀那副模樣,自然明白他在怕什麼。
只能無奈地笑著擺了擺手:「不用怕,過來坐。」
苦頭陀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訕訕地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跟蕭堯清隔得老遠,才坐了下來。
大帳的帘子被人掀開,小昭領著尉遲峰走了進來。
尉遲峰一眼瞧見蕭堯清,差點喊出「幫主」
兩個字。
可目光掃到苦頭陀的時候,硬生生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苦頭陀也是一臉納悶地看著尉遲峰,心裡犯嘀咕:「教主咋把他也弄來了?」
之前苦頭陀蹲在房頂上偷看過,親眼見過尉遲峰跪在地上管蕭堯清叫幫主。
可問題是,鐵掌幫和明教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莫非教主早就把我的底細透給這姓尉的了?
這鐵掌幫……教主是想把它拉進明教的地盤?
苦頭陀范遙琢磨來琢磨去,心裡頭認定了一件事:論武林里的派頭,明教絕對是頭一份。
雖然這些年明教被六大門派壓得喘不過氣,只能縮在崑崙山光明頂上,可當年陽頂天活著的時候,那是何等的威風!
至於鐵掌幫,在范遙眼裡頭,撐死了就是個小雜魚。
要是教主真能把鐵掌幫收編進明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哪曉得,這鐵掌幫以前還給傳說中的神鵰俠侶惹過不少麻煩呢。
當然,那都是老黃曆了,范遙不清楚也說得過去。
尉遲峰心裡頭也犯著嘀咕,但還是走上前,沖苦頭陀抱了抱拳:「苦大師,您也在啊。」
苦頭陀咧了咧嘴,露出那副裝出來的憨笑,還是啞巴模樣,沖尉遲峰點了點頭。
蕭堯清看到這場面,笑著擺了擺手:「行了,都別見外,都是自己人。」
「嗯?」
尉遲峰和苦頭陀雙雙愣住了。
倆人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頭的疑惑里夾著點驚訝。
小昭聽了這話,也愣了一下,目光在幾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臉上掛著不解。
這時候,尉遲峰的目光掃過小昭,又落在床上躺著的那位身上。
他壓低聲音,一臉嚴肅地沖蕭堯清說:「幫主,這兩個下人……」
話還沒說完,苦頭陀的瞳孔猛地一縮。
隨後,他看向尉遲峰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憐憫。
沒錯。
小昭那丫頭倒沒啥。
可床上躺著的那個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主兒啊!
你小子這話也敢說?
這不是找死嗎?
果然,不用苦頭陀提醒。
「嗯?」
一聲冷哼從床上飄了過來。
躺在床上那位直接轉過頭,冷冷地盯著尉遲峰。
冷汗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臉上沒一點血色。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地獄——床上那個他一直當丫鬟使喚的女人,就那麼看了他一眼,他就覺得 爺正在點他的名。
「撲通」
一聲。
兩條腿直接軟了,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尉遲峰死死盯著憐星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她身上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威壓,渾身上下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珠子都沒光了。
說白了,他在憐星面前,就跟剛出生的娃娃站在一個壯漢面前差不多,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蕭堯清看到這架勢,伸手揉了揉憐星的腦袋。
那一瞬間,壓在尉遲峰身上的那股死氣忽然散了。
他覺得自己總算能喘氣了。
魂兒也飛回來了。
尉遲峰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恐懼,也顧不上站起來,雙手撐著地,蹭蹭蹭往後縮了好幾步,跟憐星拉開了距離。
可這會兒憐星也沒心思搭理他了。
她含情脈脈地看了蕭堯清一眼,又慢慢閉上眼睛。
「呼——」
尉遲峰感覺自己撿回一條命,趕緊大口喘氣。
他眼神發懵,瞅瞅蕭堯清,又瞅瞅苦頭陀,腦子裡全是問號,可嘴巴閉得死死的,一個字都不敢蹦。
到現在他還發傻呢。
在他的印象里,憐星就是蕭堯清身邊一個端茶倒水的丫頭,每天圍著蕭堯清轉,伺候得妥妥帖帖。
誰能想到,這丫頭居然厲害成這樣?
就這本事,還心甘情願給蕭堯清當丫鬟?
我的天!
尉遲峰看蕭堯清的眼神,全是崇拜,那種打心眼裡的佩服,簡直沒法用話說。
蕭堯清也太牛了,能把這種級別的強者收拾得服服帖帖,連生活起居都要親自照顧。
這要是換成他,他想都不敢想。
看著尉遲峰那副德行,蕭堯清無奈地擺擺手,說了句:「坐下吧。」
尉遲峰想撐著站起來,可腿還是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沒成,最後只能搖搖頭,聲音發乾地說:
「我……我不敢……」
行吧。
這也正常。
蕭堯清也沒再多說啥。
蕭堯清的表情沉了下來,扭頭看向苦頭陀:
「范右使,這個扎牙篤小王爺,你怎麼看?」
「嗯?」
苦頭陀聽他直接叫破自己的真名,愣了一下。
目光掃過小昭,又看了看尉遲峰。
這兩人臉上也都是茫然。
說明他們事先並不知道自己的底細。
但蕭教主現在直接挑明了,這是要……攤牌?
既然教主都這麼敞亮了,自己還藏著掖著幹什麼?
苦頭陀范遙乾脆利落地開口:
「教主,依我看,這個扎牙篤對你,動了殺心!」
最先有反應的,是尉遲峰。
他發出一聲驚訝的低呼:
「苦大師,你居然能說話?!」
「等等!」
剛震驚完,他腦子裡又冒出一個更大的疑問:
「教主?范右使?這到底怎麼回事?」
「苦大師,你難道就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遙?!」
「教主……那幫主,你竟然是明教的教主?!」
尉遲峰徹底懵了。
他怎麼都想不到,當初和自己一起進汝陽王府的,總共就兩個人——蕭堯清和苦頭陀。
結果,這兩位居然都是明教里的大人物?
好傢夥趙敏給汝陽王府挑人的眼光,真是絕了!
可這時候,蕭堯清已經開了口:
「第一!我不是你們鐵掌幫的幫主!」
「第二!我也不是你明教的教主!」
前一句是對尉遲峰說的,後一句是對范遙說的。
對這倆人給自己安的稱號和身份,蕭堯清也很無語。
他可不想當什麼幫主、教主。
行走江湖,一個人反而自在。在江湖上結交些朋友就夠了,根本不需要什麼門派當靠山。
但尉遲峰和苦頭陀聽了這話,兩人對視一眼。
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我懂」
的味道。
然後,他們沖蕭堯清怪笑了一下,點點頭:
「明白!」
「教主/幫主,我們都懂的!」
小昭守在門口,耳朵卻一直留意著屋裡的動靜。
蕭堯清方才進門時隨口說了句「都是自己人」
,這句話她聽得真切。那一瞬間,心裡還真泛起了點甜頭——能被這位公子認可,對她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了。今天這份開心,算是到了頂。
她站在門帘邊,眼睛盯著外頭的動靜,手底下卻捏著衣角,心思早飄了。
目光不經意間落到旁邊那頂大帳上——那是趙敏郡主的。
小昭的表情一下就變得複雜起來。
趙敏,汝陽王府的郡主。手底下的人,什麼尉遲峰、苦頭陀,那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高手。可這些人對郡主那個服服帖帖,讓她幹啥就幹啥的勁兒,簡直跟狗似的聽話。
結果呢?
這些人,竟然是蕭堯清公子的人!
小昭心裡頭那個滋味,簡直沒法說。
她忍不住想:趙敏要知道了這事,不得當場氣炸了?
再一想,自己跟憐星姐姐,不也是趙敏安排到蕭堯清公子身邊的嗎?說是當侍女,可到頭來,她們倆反倒成了公子的「自己人」
。
趙敏郡主……好像有點可憐啊。
小昭自己都覺得好笑——她居然有一天會去同情趙敏。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趙敏其實也是「自己人」
,而且這「自己人」
的味兒比她還要正宗。
蕭堯清為啥現在避著趙敏?說白了,趙敏還沒下定決心跟他一起去江湖上混呢。
但早晚的事。
等趙敏知道了 ,那張臉上的表情,肯定特別好看。
小昭搖了搖頭,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盯著外頭的動靜。
屋裡頭的談話還在繼續。
蕭堯清問了些情況,尉遲峰和苦頭陀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他們早就想對扎牙篤下手了,這一點蕭堯清並不意外。倒是聽說玄冥二老也對扎牙篤動了心思,讓蕭堯清挑了挑眉。
看得出來,那倆老東西對趙敏是實打實的忠誠。
蕭堯清確實沒想到會是這樣。
當初玄冥二老投靠汝陽王府,說白了就是衝著權勢和富貴去的。扎牙篤這個小王爺,地位可比趙敏高出一大截。按常理,這倆老傢伙現在應該屁顛屁顛去舔扎牙篤的鞋底子,巴不得早點抱上大腿。
可他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