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
雷虎的破鑼嗓子在空曠的地下廠房裡炸響。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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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籠的鐵絲網門被前排的西裝暴徒一腳踹開。
三十多個端著透明防暴盾牌的壯漢,像一堵移動的冰川,整齊劃一地碾壓進去。
黑豹赤著上身,胸口那條從鎖骨拉到肚臍眼的刀疤因為肌肉緊繃而變得猩紅。
他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了,雙手死死攥著沾血的綁手繩。
「操!蘇燁你個沒種的孬種!」
黑豹嘶吼著,像頭被逼進死胡同的野豬,迎著盾牌牆就撞了上去。
「砰!」
他一記勢大力沉的右擺拳,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最前面的防暴盾上。
透明的高分子聚碳酸酯盾牌劇烈震顫了一下。
舉盾的壯漢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印。
但立刻被後面的兄弟用肩膀死死頂住。
陣型紋絲不動。
黑豹右手指關節一陣鑽心的刺痛,骨頭都快裂了。
他還沒來得及收拳,兩把帶著幽藍電弧的防暴鋼叉已經從盾牌縫隙里捅了過來。
「卡主!」雷虎在外面拿著大喇叭吼。
「咔噠」兩聲脆響。
一把鋼叉精準地卡住了黑豹的粗脖頸,另一把死死抵住了他肌肉虬結的腰眼。
黑豹渾身一僵,剛想掙扎。
鋼叉尖端的電擊按鈕被按了下去。
「滋啦——!」
微弱但極具穿透力的微電流瞬間傳遍全身。
黑豹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鑽進了一萬隻螞蟻,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
他兩百多斤的身軀像爛泥一樣軟了下去。
膝蓋重重磕在擂台發霉的帆布墊上。
「俺操……你、你們不講武德……」
黑豹翻著白眼,舌頭都大了,嘴角流出一絲白沫。
十把鋼叉一層層疊上去,直接把他死死釘在擂台角落的鐵柱子上。
盾牌緊跟著壓實。
黑豹那張滿是橫肉的臉,被透明盾牌擠得變了形,鼻子扁成了一塊肉餅。
蘇燁單手端著那個掉漆的銀色保溫杯,慢條斯理地踩著鐵台階走上八角籠。
大衣下擺帶起一絲微涼的夜風。
周明趕緊搬了把摺疊皮椅,用袖子擦了擦,放在蘇燁身後。
蘇燁坐下,雙腿交疊。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反過一抹地下室昏黃的光。
「武德?」
蘇燁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抿了口泡著胖枸杞的溫水。
「黑豹,你是不是在號子裡把腦子蹲退化了。」
他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一本翻得卷邊的紅皮《刑法》。
「帶著人上門挑釁,打砸公司前台,這叫尋釁滋事。」
蘇燁翻開法典,指尖滑過密密麻麻的字號。
語氣平淡得像大學裡的法學老教授。
「約架鬥毆,簽什麼生死狀,這叫故意殺人未遂或者聚眾鬥毆。」
「按現在的量刑標準,你今天要是真動手打死了我,少說也是個死緩。」
被擠成肉餅的黑豹劇烈喘息著。
粗糙的帆布墊磨破了他的臉頰,滲出血絲。
「蘇、蘇燁!你少拿這些破爛條文嚇唬老子!」
黑豹嘶啞著嗓子吼,眼底滿是不甘和屈辱。
「老龍頭當年拿著片刀砍下城南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混黑道就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蘇燁嘆了口氣。
他合上法典,「啪」地一聲砸在桌上。
「雷總監。」
「老闆,俺在!」雷虎提著大喇叭小跑過來。
「給他上第二課。」
蘇燁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讓他清醒清醒。」
雷虎咧開嘴,臉上的蜈蚣刀疤笑得比哭還嚇人。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本封皮都快翻爛的《治安管理處罰法》。
直接懟到防暴盾牌上,貼著黑豹那張扭曲的臉。
「豹子,看清楚沒?第九條和第四十三條。」
雷虎破鑼嗓子響徹地下室。
「給俺念!大聲點!」
黑豹瞪圓了滿是血絲的眼珠子,死死閉著嘴。
士可殺不可辱。
他堂堂黑拳霸主,怎麼能被按著頭背這種娘們唧唧的東西!
「不念?」
雷虎冷笑一聲,沖舉著鋼叉的兄弟使了個眼色。
「滋啦——」
微電流再次在黑豹腰眼上炸開。
「嗷嗚!」
黑豹疼得眼珠子直翻,渾身肥肉劇烈哆嗦。
那股酸爽的麻痹感直衝天靈蓋,連膀胱都有些憋不住了。
「俺、俺念!」
黑豹終於崩潰了。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盯著盾牌外的紅皮書,聲音帶著哭腔。
「第、第四十三條……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
「大點聲!沒吃飯啊!」
雷虎拿著喇叭懟在盾牌縫隙處。
震得黑豹耳膜發疼。
「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
黑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眼角竟然擠出了兩滴憋屈的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又咸又澀。
地下室里。
一百多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站得筆挺。
靜靜地聽著曾經的黑道戰神,被按在地上朗讀治安管理處罰條例。
這場面,荒誕得像是一場黑色幽默。
周明站在蘇燁身後,默默地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也是網警臥底出身,見過不少流氓。
但這種用合法物理手段強行普法的變態招數,真是開了眼了。
讀了整整三遍。
黑豹嗓子徹底啞了,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喘氣。
眼神里那股子桀驁不馴的狂妄,被電擊和羞辱硬生生磨沒了一大半。
「服了嗎。」
蘇燁靠在椅背上,聲音依舊平穩。
黑豹沒吭聲。
胸口劇烈起伏,咬著後槽牙。
「看樣子還是不服。」
蘇燁站起身,理了理風衣的褶皺。
「雷虎,既然他不適應現代社會。交給你了,讓他在這裡反省一晚。記得別弄出外傷,我們是守法公民。」
說完,蘇燁端起保溫杯,轉身朝門口走去。
皮鞋踩在鐵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等等!」
黑豹嘶啞的聲音從盾牌底下傳出來。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複雜地盯著蘇燁的背影。
「蘇燁……你、你到底想把商會帶到哪去?」
蘇燁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帶到陽光下。」
蘇燁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飄蕩。
「讓跟著我們賣命的兄弟,老了不用躲警察,病了有醫保,孩子上學不用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爹是黑社會。」
「黑豹,時代變了。只會揮拳頭的,最後要麼吃槍子,要麼在街頭餓死。」
鐵門「哐當」一聲合上。
切斷了蘇燁的背影。
地下擂台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黑豹被卡在柱子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醫保?孩子上學?
這些詞,他混了半輩子黑道,連想都不敢想。
他以為蘇燁是個軟蛋。
卻沒想到,這小子的野心,比當年拿刀砍人的蘇四海還要大得離譜。
「行了豹子,別發呆了。」
雷虎拍了拍防暴盾牌,沖兄弟們揮揮手。
「撤了撤了,鬆開他。俺還得回去複習稅法呢,明早小測驗考不過要扣工資的。」
十把鋼叉齊刷刷撤走。
黑豹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帆布墊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雷虎收起那本翻爛的《治安管理處罰法》。
咽了口乾沫。
「虎子……」黑豹嗓子劈了叉,結結巴巴地問。
「那啥……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全勤獎,一個月能發多少錢?」
三天後。
四海集團一樓大廳。
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輛掛著市委牌照的黑色奧迪A6緩緩停在大門口。
今天是市文明辦領導來四海集團視察「企業文化建設」的日子。
車子剛停穩。
大門處,一個身高近一米九、膀大腰圓的壯漢像彈簧一樣竄了出去。
黑豹剃著青皮光頭。
巨大的胸肌把一件極不合身的白色緊身襯衫撐得快要炸裂,領口的扣子繃得死緊。
脖子上還打著條歪歪扭扭的紅領帶。
他快步繞到奧迪車右后座,腳下皮鞋踩得啪啪響。
左手拉開車門,右手死死擋在車頂邊緣。
腰板瞬間摺疊,彎成了一個極其誇張且標準的九十度。
滿是刀疤的橫肉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能嚇哭小孩的八顆牙齒燦爛微笑。
「領導好!四海集團歡迎您視察!上車請注意碰頭!」
洪亮如雷的嗓門震得奧迪車窗玻璃都在嗡嗡直響。
剛準備下車的文明辦李主任,被這聲吼嚇得一哆嗦。
老花鏡都歪到了鼻樑下。
他看著車門外這個像剛從重刑犯監獄裡放出來的門童,腿肚子直打軟。
「這、這……」李主任結巴著轉頭看向陪同的李建國局長。
李建國坐在副駕駛上,紅著眼珠子死死盯著車窗外的黑豹。
他當然認識這個曾經一拳打死過人的地下黑拳霸主。
現在。
這個殺人如麻的暴徒,正穿著白襯衫,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樣給領導開車門!
甚至還貼心地掏出紙巾擦了擦車門把手!
李建國只覺得血壓像火箭一樣直衝腦門。
他死死抓住車門的扶手,指關節泛白。
「蘇燁……」
李建國咬著後槽牙,牙齒磨得咯吱響。
「你到底給這幫亡命徒灌了什麼迷魂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