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集團一樓大廳，空氣冷得有些刺骨。
中央空調呼呼地噴著冷氣。
阿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白手套在地上蹭出一道刺眼的黑印。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揉著後腰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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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敢發火，反而趕緊把胸口皺巴巴的白襯衫扯平。
「哎喲……這位先生，您別動手啊。您要是對我們的服務不滿意，可以去前台投訴。」
阿龍習慣性地擠出八顆牙齒的微笑，彎腰就想去扶黑豹。
黑豹眼角一抽，反手一巴掌扇在阿龍的手背上。
「啪」地一聲脆響。
「投訴？老子投你媽的訴！」
黑豹瞪著牛眼，脖子上的青筋因為暴怒而突起，像幾條扭曲的蚯蚓。
他一把薅住阿龍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
「阿龍！你他媽看看我是誰！老子是黑豹！當年帶你砍穿城南十三條街的黑豹！」
阿龍愣了一下，眯著眼睛仔細瞅了瞅。
眼前這漢子光著青頭皮，穿著發黃的跨欄背心，滿身橫肉和刀疤。
「豹……豹哥？！」
阿龍嚇得一哆嗦，腿肚子轉了筋，脫口而出。
「全勤獎？」
黑豹氣得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猛地把阿龍砸在地板上。
「老子在號子裡蹲了三年，做夢都想著出來帶你們搶地盤吃香喝辣！你他媽就想著全勤獎？！」
大廳里的前台小妹嚇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抓起內線電話。
電梯門「叮」地一聲滑開。
雷虎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他穿著緊繃的黑西裝，手裡還攥著半本翻卷邊的《公司法》，光頭上因為緊張直冒白毛汗。
「吵吵啥呢！影響公司形象扣這月績效……」
雷虎話音沒落，抬頭撞見黑豹那張殺氣騰騰的臉，猛地剎住腳。
皮鞋在大理石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黑、黑豹？你出來了？」
雷虎咽了口唾沫，下意識把手裡的紅皮書往身後藏。
黑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雷虎。
看著他那身像賣保險一樣的廉價西裝，還有那鋥亮光頭上可笑的白毛汗。
黑豹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帶血絲的濃痰。
「雷虎。你個沒骨頭的東西。」
黑豹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皮鞋砸得地面咚咚作響。
「蘇四海當年把安保的盤子交給你，你就這麼帶兄弟們的？」
他指著滿大廳穿著西裝打領帶的小弟。
「穿得像個龜公，見人就鞠躬！老子的臉都被你們這幫廢物丟盡了！」
雷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蜈蚣刀疤隨著嘴角抽搐。
他硬著頭皮往前頂了一步。
「豹子，嘴巴放乾淨點。時代變了。」
雷虎磕巴了一下，努力回想蘇燁平時教的詞。
「俺們現在是、是正規合法企業！講究個文明經商！」
「合法個屁！」
黑豹猛地揪住雷虎的西裝領帶，用力一扯。
雷虎被勒得翻了個白眼，手裡那本《公司法》「啪」地掉在地上。
黑豹一腳踩在紅皮法典上，鞋底用力碾了碾。
「混黑道就是混黑道！拿刀搶地盤，吃肉喝血，這才是規矩！」
他環視了一圈躲得遠遠的西裝小弟，眼底滿是輕蔑和狂妄。
「蘇燁那個小白臉怕死，要搞什麼轉型，老子不管。」
黑豹鬆開雷虎的領帶，一把扯掉身上的跨欄背心，露出滿是傷疤的強悍胸肌。
「你去告訴蘇燁。四海商會的天下，是我們這幫老兄弟拿命拼下來的！」
「他想當合法商人，行。把城南的場子、地下賭場，還有高利貸的盤子，全給老子吐出來！」
雷虎揉著被勒紅的脖子，咳了兩聲。
他彎腰撿起那本被踩髒的《公司法》，拍了拍灰。
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黑豹。
「豹子，你這叫尋釁滋事。老闆不喜歡暴力解決問題。」
雷虎往後退了半步，掏出腰間的對講機。
「你最好現在就走，不然俺就得按《治安管理處罰法》辦你了。」
「辦我？」
黑豹狂笑起來，聲音震得大廳的回音壁嗡嗡直響。
「就憑你手下這幫連刀都不會拿的軟蛋？」
「行。」黑豹指著頭頂的監控攝像頭，眼神陰狠。
「你告訴蘇燁，今晚十二點，造船廠地下擂台。老子按江湖規矩，遞生死狀！」
「他要是還有蘇四海哪怕一滴血性，就滾過來跟我打一場。」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他要是贏了，老子的命是他的；他要是輸了，就乖乖給老子退位讓賢！」
說完，黑豹撞開嚇傻的阿龍。
光著膀子大步走出玻璃旋轉門。
留下一大廳目瞪口呆的西裝暴徒。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蘇燁靠在真皮椅背上，手裡端著保溫杯。
視線越過金絲眼鏡，看著桌面上那張用毛筆寫著狂草、還沾著幾滴雞血的「生死狀」。
紙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空氣里死一般寂靜。
陳算站在桌前，死死捂著胃部，額頭上冒著虛汗。
「老、老闆。」陳算推了下往下滑的黑框眼鏡。
「這黑豹是瘋了吧。現在哪還有單挑這種事。要不……我直接報警說他尋釁滋事？」
蘇燁慢條斯理地擰開杯蓋，吹了吹水面上的胖枸杞。
「報警幹什麼。他剛出來，還沒構成實質性犯罪，警察頂多拘他十五天。」
他抿了一口溫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間。
「這種老派的江湖殘渣，腦子裡只有拳頭和規矩。」
蘇燁放下水杯，修長的手指敲了敲那張帶血的戰書。
「既然他這麼懷念老傳統，那就成全他。給他上一堂生動的普法教育課。」
雷虎站在旁邊，搓著光頭，一臉為難。
「老闆，黑豹那小子打黑拳出身，下手沒輕沒重。要不俺帶幾個兄弟先去把他腿敲斷……」
蘇燁抬眼，冷冷地掃了雷虎一眼。
雷虎立刻閉嘴，冷汗唰地下來了。
「雷總監，你的《刑法》白背了？」
蘇燁聲音平緩，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我們是合法企業，怎麼能動不動就敲斷別人的腿。那叫故意傷害。」
他站起身，大衣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去通知安保部。今晚加個班，全員配發新裝備。咱們去造船廠，搞個普法團建。」
晚上十一點半。
東郊廢棄造船廠。
巨大的龍門吊像鋼鐵怪獸一樣矗立在黑夜中。
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呼嘯著穿過生鏽的鐵皮廠房。
地下防空洞改建的地下擂台里，悶熱潮濕。
幾盞昏黃的高瓦數探照燈，將八角籠照得慘白。
黑豹赤著上身，穿著一條迷彩大褲衩。
雙手纏著粗糙的白色綁手繩，繩子上還沾著以前打拳留下的乾涸血跡。
他在擂台上像一隻焦躁的野獸，來回踱步。
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
「砰！」
沉重的鐵皮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海風猛地灌進來，吹散了裡面那股發霉的味道。
黑豹停下腳步，獰笑著捏緊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蘇燁，你小子還算有點種！」
他死盯著門口。
門外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整齊劃一、沉重無比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
蘇燁穿著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緩步走進探照燈的光暈里。
金絲眼鏡反過一抹冰冷的冷光。
他沒有脫衣服，也沒有纏綁手繩。
就在黑豹以為他要裝逼單挑的時候。
蘇燁身後，突然湧進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一百多個穿著黑色防刺服、頭戴防暴頭盔的安保部骨幹。
像一堵黑色的鋼鐵長城，瞬間將八角籠圍得水泄不通。
「唰！」
一百面半人高的透明防暴盾牌，同時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整齊的巨響。
緊接著。
前排的五十個壯漢，齊刷刷地舉起了手裡兩米長、帶高壓電擊的黑色防暴鋼叉。
鋼叉尖端閃爍著幽藍色的電弧。
「滋啦——」
電流聲在地下室里匯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
黑豹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破布的手，又看了看外面那一排排閃著電光的鋼叉。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蘇燁！你他媽幹什麼！你敢帶人砸老子的場子？！」
黑豹指著蘇燁，聲音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江湖規矩！單挑！既分高下也決生死！你帶防暴隊來算什麼男人！」
蘇燁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掉漆的保溫杯。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水。
「江湖規矩？」
蘇燁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黑豹同志，現在是法治社會。聚眾鬥毆三年起步。我作為合法企業家，有義務制止你的違法犯罪行為。」
他轉頭看向身旁拿著紅皮大喇叭的雷虎。
「雷總監，開始制服。」
雷虎咧開嘴，蜈蚣刀疤扭曲成一個興奮的弧度。
他舉起大喇叭，粗嘎的嗓門震得擂台都在抖。
「安保部聽令！按第一套約束方案，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