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卷著一片枯黃的法桐樹葉，拍在市局辦公樓的玻璃窗上。
「啪」的一聲輕響。
李建國盯著蘇燁。
那雙熬得滿是血絲的眼珠子死死凸著，像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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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節因為捏緊拳頭而泛著青白。
「你少擱這兒給我唱苦情戲！」
局長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蹦起半寸高，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你蘇家兩代人在龍海市乾的那些爛事兒，全特娘的夠槍斃十回了！」
顧隊長手按著後腰的槍套。
皮鞋底在木地板上煩躁地搓了兩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蘇燁，你別以為搞幾個合法皮包公司，就能把以前的黑帳抹平。你這叫洗錢，懂嗎！」
蘇燁嘆了口氣。
肩膀垮了下來，像被抽乾了力氣。
他伸手揉了揉發酸的眼角，那張英俊的臉上全是疲憊和委屈。
「李局長，顧隊。我是真不知道怎麼做你們才滿意。」
他拉開椅子，慢吞吞地坐下。
雙手撐在大腿上，低垂著頭，金絲眼鏡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冷光。
「老爺子橫死街頭，幾千個兄弟等著吃飯。以前那套打打殺殺，那是死路一條啊。」
蘇燁抬起頭。
眼眶居然泛起了一絲紅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過是懂點法律，用創新的商業模式，帶著一幫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兄弟混口合法飯吃。這怎麼就成犯罪網絡了？」
他攤開雙手，手心向上。
「開極速達物流，那是給退伍……咳，退役的古惑仔找個搬磚的活兒。」
蘇燁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搞電競館，那是響應市里號召，豐富市民的文化娛樂生活。我特麼連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統都上了，這還不夠良心嗎！」
李建國被他這番不要臉的說辭氣得笑了。
「良心？你蘇燁有良心，那母豬都能上樹！」
局長抓起桌上的紅梅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咔噠咔噠」按了三次才點著火，手抖得厲害。
「那你告訴我，城西賭場改電競館，為什麼買那些死貴死貴的外星人電腦？」
顧隊長步步緊逼，唾沫星子噴了蘇燁一臉。
「是不是借著買設備的名義，把黑錢洗到境外的帳戶里！」
蘇燁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顧隊，那叫品牌溢價，懂不懂？高端電競，沒有外星人怎麼鎮得住場子。」
他身子前傾，語氣極其誠懇。
「咱們市局不是也採購過高配警車嗎，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少扯淡！」
李建國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
「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詞兒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老子！」
蘇燁嘆息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理了理被坐皺的深灰色大衣下擺。
「既然兩位領導不信。」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那我主動提個建議。」
李建國和顧隊長同時愣了一下，防備地盯著他。
這狐狸又要耍什麼花招？
「明天開始，我請稅務局和工商局，各派兩個工作組，常駐我們四海集團。」
蘇燁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們的財務大門，二十四小時向警方敞開。電腦後台的權限，隨時交給經偵大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只要查出一分錢的黑帳，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把手銬帶上！」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那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走針聲。
李建國張著嘴，嘴裡的菸頭差點掉下來。
顧隊長按在槍套上的手也僵住了。
這簡直是陽謀！
一個黑社會頭子，主動要求稅務和工商常駐監督？
這要是傳出去，龍海市公安局的臉往哪放？
查不出問題，那就是給四海集團背書發免死金牌。
查出問題……
以蘇燁那套變態的合法操作，經偵大隊那些算盤珠子都得敲碎了也找不出半點毛病！
「你……」
李建國指著蘇燁，手指頭哆嗦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招太毒了，直接把他們所有的藉口堵死了。
蘇燁沒等他發話，抓起桌上的保溫杯。
「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公司那邊還有幾車白菜等著卸，我得去搭把手。」
他沖兩位警官微微鞠躬。
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刺。
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拉開門的那一刻。
蘇燁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還在發懵的李建國。
「對了李局長，您這茶葉真得換換了。太苦，喝了容易上火。」
門「砰」地關上。
走廊里冷風陣陣。
蘇燁臉上那副委屈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的銳利像刀鋒一樣劃破空氣。
他快步走出市局大樓。
剛掏出車鑰匙，兜里的諾基亞就震動起來。
「嗡嗡嗡。」
屏幕上跳動著「沈清寒」三個字。
蘇燁按下接聽鍵。
「說。」
聲音低沉，沒有半點剛才在局長面前的疲態。
電話那頭，沈清寒的聲音有些急促，還帶著點微微的喘息。
「蘇總，剛收到的內部消息。」
她在電話里咽了口唾沫。
「市里那塊沿海新區百億級基建大規劃的紅頭文件，剛才正式下發了。第一批核心地塊的拆遷招標，明天上午十點啟動。」
蘇燁腳步一頓。
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關節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這塊蛋糕，他盯了整整一個月了。
龍海市沿海新區的舊城改造，那可是幾百億的大盤子。
只要啃下這塊骨頭，四海集團不僅能徹底洗白。
還能一躍成為龍海市甚至全省最大的合法商業巨頭。
「知道了。」
蘇燁掛斷電話。
拉開黑色邁巴赫的車門，坐進後排。
司機小王趕緊發動車子。
「蘇總，回公司還是去物流園？」
「回公司。」
蘇燁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
「通知雷虎和林黛，馬上到會議室等我。」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里閃爍著嗜血的狂熱。
「這塊肥肉，老子吃定了。」
半小時後，四海大廈頂層會議室。
空調溫度打得很低。
雷虎穿著緊身黑背心，光頭上滿是汗珠子，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林黛坐在角落裡，酒紅色的真絲襯衫一絲不苟。
手裡轉著支派克鋼筆，鏡片後的眼神透著精明。
「砰。」
門被推開。
蘇燁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把大衣隨手扔在椅背上。
「蘇總！」
雷虎迎上去，蒲扇大的巴掌搓了搓。
「聽小沈說，市里那塊大肥肉掉下來了？咱啥時候帶兄弟們去搶地盤啊？」
他興奮得蜈蚣疤直扭動。
「俺這就去把庫房裡的鋼管翻出來，誰敢跟咱搶，俺打折他的腿！」
「搶你大爺的地盤！」
蘇燁一腳踹在雷虎小腿上，踹得他一個趔趄。
「老子剛從警局喝茶回來，你特麼還想讓我二進宮？」
雷虎委屈地揉著小腿肚。
「那……那這拆遷的活兒，不都是靠硬拳頭拿下的嗎？那幫釘子戶，不嚇唬能搬走？」
「用腦子。」
蘇燁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敲了敲。
「傳統土建聯盟那幾個老不死的，肯定已經串通好了，準備在明天的招標會上封殺我們。」
他轉頭看向林黛。
「資質文件準備得怎麼樣了？」
林黛停下轉筆的動作。
「蘇總，資質沒問題。我們收購了一家有二級建築資質的空殼公司，包裝成了四海建工。」
她推了推眼鏡。
「但在招標會上，拼的是拆遷方案的推進速度。那幾個土建巨頭手裡養著大批職業拆遷隊，手段比我們以前還髒。評委肯定傾向他們。」
「手段髒？」
蘇燁冷笑一聲。
「那咱們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乾乾淨淨的降維打擊。」
他把馬克筆扔在桌上。
「雷虎，去把物流園那一千個兄弟全給我叫回來。」
蘇燁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前傾。
「明天早上八點，全體換上綠色的新工服，帶上掃把、簸箕，還有慰問品。」
雷虎瞪大了牛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包子。
「掃把？慰問品？大哥，咱是去拆遷，還是去給居委會大媽拜年啊？」
蘇燁沒理他，轉頭看向沈清寒。
「沈秘書，聯繫市里最大的幾家媒體，還有電視台的民生欄目。」
他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就說，四海建工明天要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充滿人文關懷的文明拆遷展示。請他們務必準時到場，長槍短炮都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