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那一嗓子吼出來，會議室頂上的水晶吊燈都跟著晃了兩晃。
唾沫星子噴在高清鏡頭上，糊出一小片白花花的水汽。
他那張布滿橫肉的臉死死貼著屏幕。
刀疤隨著粗重的呼吸一抽一抽的，活像頭被逼急了的野豬。
「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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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半個帶泥的土豆，捏得指骨泛白，「這批貨，誰敢不買，就是不給我烏鴉面子！」
直播間裡原本只有八個閒得蛋疼的路人。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屏幕右下角的彈幕停滯了兩秒。
緊接著，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瘋狂往外冒。
「臥槽！啥情況？這主播受啥刺激了？」
「媽耶，嚇我一跳，我以為誤點進哪個綁架現場了！」
「這哥們長得真特麼別致，那刀疤是真的假的？看著滲人。」
坐在角落的絡腮鬍胖子，被烏鴉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本來就緊張，腿肚子一直在轉筋。
這會兒一看老大發飆，骨子裡那股混街頭的條件反射瞬間被激活了。
胖子猛地站起身。
因為起得太急，膝蓋重重磕在紅木會議桌底。
「哎喲臥槽！」
他倒抽一口涼氣，捂著膝蓋。
顧不上疼，他衝著身後那幾十個發呆的大漢扯著破鑼嗓子喊。
「都愣著幹啥！老大發話了！擺陣型啊！」
幾十個大漢如夢初醒。
平時跟著烏鴉去潑紅漆、堵人門口要債的默契，這一刻全回來了。
他們呼啦啦站成兩排。
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緊繃的黑西裝撐出塊塊肌肉輪廓。
胖子從兜里掏出一把白手套，手忙腳亂地分發下去。
「戴上戴上！蘇總說了要注意企業形象！」
兩排大漢整齊劃一地戴上白線手套。
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三十多張凶神惡煞的臉，戴著統一的黑墨鏡，面無表情地盯著鏡頭。
補光燈打在他們光禿禿的腦門和金鍊子上，反著刺眼的冷光。
這陣勢。
哪是帶貨，這簡直是黑幫電影裡準備開香堂斬叛徒的場面！
直播間的數據開始詭異地跳動。
從八個人，瞬間飆升到八百。
然後是三千、一萬……
不少人是被朋友截圖分享進來的，全是為了看這幫極品悍匪。
彈幕刷得快看不清人臉了。
「我的天！這壓迫感，隔著屏幕我都覺得腿軟。」
「後面那排大哥，墨鏡底下是不是藏著殺氣啊？」
「這主播是混哪條道的？這帶貨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烏鴉看著屏幕上瘋漲的人數，心裡也是一慌。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想起蘇燁剛才在門口那看死人的眼神，心一橫，決定一條道走到黑。
他隨手把土豆扔進紙箱。
轉身從旁邊另一個紙箱裡，摸出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
這蘋果表面還帶著幾塊乾癟的泥巴。
烏鴉拿著蘋果，像握著個拉了弦的手雷。
他湊近鏡頭，深吸一口氣。
胸膛高高鼓起，西裝扣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咔嚓！」
他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一大口蘋果。
牙齒撕裂果肉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被麥克風放大，清晰可聞。
汁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流，滴在白襯衫領子上。
他連皮帶肉一起嚼，嚼得腮幫子鼓起兩個硬包。
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像餓極了的狼看著獵物。
「甜！」
烏鴉咽下蘋果，扯著嗓子嘶吼。
「甜得要命！老子這輩子沒吃過這麼甜的果子！」
他舉起被咬缺了一大塊的蘋果，直指鏡頭。
「不信你們買回去嘗嘗！要是不甜……」
他頓了一下。
腦子裡瘋狂搜索詞彙，結巴了兩秒。
「要是不甜……老子帶著後面這幾十個兄弟，上門給你們削皮！」
後面的胖子適時地往前邁了一步。
皮鞋踩在暗紅色地毯上。
他猛地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綠豆大的凶眼。
「對！不甜俺們親自上門服務！削果皮還是削別的，你們說了算！」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滿屏全感嘆號。
「別削了大哥！我買！我買還不行嗎！」
「這哪是推銷啊，這特麼是賽博綁架啊！」
「惹不起惹不起，我怕我不下單，今晚睡不著覺。」
「一箱土豆兩塊錢，一箱蘋果五塊，買個平安吧家人，就當交保護費了。」
烏鴉看著彈幕，腦子有點發懵。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電腦，那是後台控制界面。
右下角的訂單數。
正以一種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瘋狂翻滾。
「五千……一萬……八萬！」
數字跳得他眼暈，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到十分鐘。
後台系統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緊接著，機械的女聲播報在會議室里迴蕩。
「庫存已告罄，商品全部售空。」
烏鴉愣住了。
手裡那半個蘋果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滾了兩圈。
三萬斤土豆，五千斤蘋果。
十分鐘，全沒了？
這特娘的比以前帶人去爛尾樓里砸場子收高利貸，來錢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他呆呆地轉過頭，看著身後的胖子。
胖子也傻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燈泡。
「鴉哥……這、這就賣完了？」
胖子哆嗦著手，摸了摸臉上的絡腮鬍。
「那俺們……是不是不用去物流園分揀快遞了？」
烏鴉猛地反應過來。
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蘋果汁，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這可是蘇燁交給他的第一個正經差事，辦得這麼漂亮，年終獎還跑得了？
他重新抓起墨鏡戴上。
整理了一下扯松的領帶，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成功人士。
「咳咳……」
烏鴉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夾了起來。
帶上了一點剛從短視頻里學來的夾子音。
「那啥，感謝家人們賞飯吃。感謝老鐵們的支持。」
他這粗狂的外表配上這做作的夾子音，直播間裡的觀眾只覺得一陣惡寒。
彈幕又開始刷。
「大哥，你還是正常說話吧，你夾著嗓子我害怕。」
「對對對，你剛才那副要吃人的樣子挺好的，保持住。」
烏鴉看著彈幕，尷尬地搓了搓鼻子。
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股子江湖草莽氣。
「行！既然家人們給面子。那俺們也不能不懂規矩。」
他轉過身，衝著身後那兩排兄弟打了個手勢。
「都給老子聽好了！」
烏鴉大喝一聲。
「給家人們，鞠躬！」
幾十個西裝暴徒。
齊刷刷彎腰。
九十度的大鞠躬，動作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感謝家人們！」
吼聲震耳欲聾。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燁端著保溫杯走進來，看著滿屏幕的「已售空」提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他走到烏鴉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得不錯。」
蘇燁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鏡頭，推了推金絲眼鏡。
「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就再給他們上點硬貨。」
蘇燁湊近烏鴉耳邊。
「告訴他們，明天晚上同一時間，咱們上架五萬斤正宗走山雞。」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一絲玩味。
「要是賣不完，你就告訴他們，這些雞……你一隻一隻親手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