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燁那句「親手宰」輕飄飄地落在烏鴉耳朵里。
激得他後脖頸的一層汗毛唰地倒豎起來。
他吞了口唾沫。
喉結在粗壯的脖頸上費力地滑動,發出咕嚕一聲。
「聽、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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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轉過身,瞪著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攝像頭。
刀疤臉因為緊張而劇烈抽動。
「明晚!五萬斤跑山雞!要是賣不完,老子就去村里把剩下的雞全宰了!」
他雙手砸在桌上,震得殘渣亂飛。
「不給面子是吧?老子明天讓你們看看,啥叫特娘的手起刀落!」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句話後詭異地停滯了三秒。
接著,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體鋪天蓋地砸在屏幕上,快得連成了一片殘影。
「臥槽臥槽!這哥們玩真的?」
「完了完了,我不買感覺我在殺生啊!」
「大哥你冷靜!雞是無辜的啊!我買!我買十隻還不行嗎!」
「這特麼是帶貨?這是賽博勒索吧!不過好刺激我好喜歡!」
系統後台。
臨時被拉來當運營的二愣子,正趴在電腦前。
他眼睛瞪得像兩個大燈泡,死死盯著右上角瘋狂跳動的訂單數字。
「一萬……三萬……八萬!」
二愣子聲音都在劈叉,手心全是汗,滑得滑鼠都快握不住了。
「鴉哥!鴉、鴉哥!爆了!全爆了!」
他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電腦桌底,疼得呲牙咧嘴也顧不上揉。
「三分鐘!十萬斤全空了!庫房那邊說連個壞果子都被搶沒了!」
烏鴉愣住了。
那隻舉在半空中、還帶著泥土的胡蘿蔔「吧嗒」掉在桌上。
他轉過頭,看著二愣子。
又轉頭看了一眼靠在門邊、嘴角噙著笑的蘇燁。
這特娘的比當年去城西砸場子搶地盤來錢快多了啊!
動動嘴皮子,十萬斤貨就沒了?
「咳……」
烏鴉清了清嗓子。
按照蘇燁之前培訓的步驟,他深吸一口氣。
強行把那副要吃人的兇狠表情收了回去。
他抬起手,扯了扯緊繃的西裝領帶。
衝著身後那三十多個還在發懵的大漢打了個手勢。
「都特麼給老子精神點!」
烏鴉壓低嗓子吼了一句。
幾十個大漢瞬間像觸電一樣挺直了腰板。
西裝扣子發出危險的緊繃聲。
烏鴉轉過身,面向鏡頭。
他伸出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家、家人們。」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但那粗糙的煙嗓一發聲,還是像砂紙在磨鐵皮。
「感謝大家捧場。俺們這幫粗人,嘴笨,不會說漂亮話。」
烏鴉吸了吸鼻子。
猛地彎下腰,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鞠躬。
身後的三十多個西裝暴徒。
戴著墨鏡,光著泛青光的頭皮,或者露出半截大花臂。
動作整齊劃一,「唰」地一下,全跟著九十度彎腰。
「感謝家人們賞口飯吃!」
三十幾個粗狂的嗓音匯聚在一起,震得會議室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這整齊的鞠躬,配上那凶神惡煞的造型。
簡直像是一群剛砍完人回來的黑幫在向老大匯報戰果。
直播間徹底瘋了。
「媽呀!這反差萌!我頂不住了!」
「這鞠躬的力度,感覺下一秒就要從屏幕里鑽出來給我磕頭了。」
「太上頭了!這種被人按著頭買東西,買完還得接受黑社會鞠躬道謝的感覺,絕了!」
這場不到一小時的直播。
錄屏片段像病毒一樣,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席捲了各大短視頻平台。
熱搜榜第一:#賽博綁架式帶貨#。
熱搜榜第二:#九十度鞠躬的西裝暴徒#。
熱搜榜第三:#那隻雞到底做錯了什麼#。
蘇燁坐在老闆椅上。
修長的手指滑拉著手機屏幕。
看著全網滿天飛的關於「四海MCN」的段子和模仿視頻。
他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
「蘇總。」
林黛推門進來。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數據報表。
「烏鴉的帳號粉絲,一晚上漲了三百萬。」
林黛翻開報表,紅唇微啟。
「各大農產品基地都在聯繫我們。這幫人……這幫催收部的無賴,現在成了香餑餑了。」
蘇燁輕笑一聲。
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這叫精準降維。把暴力催收的壓迫感,用在直播間的氛圍營造上。」
他手指交叉,墊在下巴下。
「誰說黑社會只能去收保護費?收割流量,才是這個時代最合法的搶劫。」
一個月後。
烏鴉的帳號粉絲突破了恐怖的一千萬大關。
他成了平台當之無愧的帶貨一哥。
每晚八點,直播間準時開播。
那句「不買就是不給我烏鴉面子」,成了全網最火的口頭禪。
這天晚上。
龍海市郊,一棟豪華的別墅里。
星光傳媒的老總王海濤,正煩躁地扯著真皮沙發的流蘇。
他手裡捏著高腳杯,裡面的紅酒劇烈晃動。
王海濤是傳統娛樂行業的巨頭,手裡捏著好幾個千萬級網紅。
「媽的!」
王海濤把酒杯狠狠砸在茶几上。
「這從哪冒出來的泥腿子!一個滿臉刀疤的醜八怪,一場直播的帶貨量,比我旗下那幾個女主播一個月加起來還多!」
站在對面的經紀總監擦著冷汗。
「王總,查清楚了。這烏鴉背後是四海集團。」
總監咽了口唾沫。
「據說……據說以前是龍海市最大的黑幫,現在洗白搞物流和直播了。」
「黑幫?」
王海濤冷笑一聲,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根雪茄。
「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黑社會那一套?在資本面前,黑社會算個屁!」
他點燃雪茄,吐出一口濃煙。
「去。準備一份天價違約金合同,帶上法務。去把這個烏鴉給我挖過來。」
王海濤靠在沙發上,眼神陰冷。
「不給面子?老子就拿錢砸到他跪下叫爹。」
第二天上午。
四海大廈一樓大廳。
三輛黑色的埃爾法商務車囂張地停在門口,堵住了大半個車道。
星光傳媒的經紀總監帶著四個西裝革履的律師,氣勢洶洶地推開玻璃門。
「叫你們負責人出來!」
總監昂著下巴,像只驕傲的公雞。
「我們星光傳媒,要見你們那個叫烏鴉的主播。」
前台的小姑娘嚇得縮了縮脖子。
趕緊拿起座機撥通了安保部的電話。
不到三分鐘。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雷虎穿著那身快被肌肉撐爆的黑西裝,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來。
他嘴裡叼著根牙籤。
身後跟著三十多個保安。
一個個剃著光頭,雙手背在身後,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喲呵。」
雷虎走到總監面前,低下頭。
他那近兩米的身高,像一堵黑鐵塔一樣壓迫感十足。
「星光傳媒?賣星星的?」
雷虎吐掉牙籤,牙籤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掉在地板上。
「找俺們鴉哥幹啥?買土豆啊?」
總監被雷虎這兇悍的長相嚇得倒退了半步。
強作鎮定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我們是來談合作的。我們要挖烏鴉去我們公司,違約金我們全出!」
「挖人?」
雷虎粗眉毛一挑,臉上的蜈蚣刀疤扭動起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突然扯開嗓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弟兄們,聽見沒?這小白臉說要挖咱四海牆角!」
笑聲在大廳里迴蕩,帶著股子肆無忌憚的狂妄。
突然,雷虎收住笑聲。
他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揪住總監的衣領,直接把人提得雙腳離地。
「來。」
雷虎那雙通紅的牛眼死死盯著總監慘白的臉。
「你再去俺蘇總辦公室,把這話當著他面,大點聲,重說一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