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妮絲被這突如其來的吹捧噎得瞬間表情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兩下，心裡又爽又彆扭。
她想開口反駁，可仔細一想，自己戰力碾壓同級，縱橫大陸鮮有對手，確實從未被人欺壓過半分。
想到這裡，瞬間底氣全無，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洛夜，憋了半天，氣鼓鼓地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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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欺負我？你現在不就在欺負我嗎？！」
「你，你這是故意氣我，混蛋！」
話音落下，她自己都覺得幼稚丟臉，滾燙的紅暈悄悄爬上耳根，彆扭地移開視線，又立刻轉頭鎖定他，不肯讓他糊弄過去：
「別給我轉移話題！艾露薇婭的過往你說得感人肺腑、情真意切，那旁邊這位呢？你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她抬手指向靜坐品茶的瑟拉芬娜，猩紅豎瞳里滿是「我看你今天怎麼圓場」的意思。
瑟拉芬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想到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不過這份意外轉瞬即逝，她很快斂去所有情緒，輕輕放下手中茶杯。
然後抬眼看向身前的洛夜，唇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我也很好奇。在你心裡，對我的定位，到底是什麼？」
她的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但那雙銀白色的眼眸深處，卻滿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一旁的艾露薇婭也瞬間收斂嬌羞，猛地抬起頭，眼睛緊緊鎖定洛夜，小手緊張地攥緊裙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雖然她早就知道答案，但她還是想聽他自己說出來。
一時間，兩道極致反差的目光齊齊落在洛夜身上。
一道熾熱如火，直白熱烈，滿是醋意與較真。一道清冷如月，溫柔內斂，藏著隱忍與期盼。
洛夜被雙重目光鎖定，壓力瞬間拉滿，再瞥了眼一旁還在默默冒酸氣、滿臉不甘的伊格妮絲，心裡瞬間想開了。
反正今天都這樣了，藏著掖著也沒用，那就攤牌吧。
難不成，三位龍王還能當場把自己宰了不成？
當套路都沒用的時候，真誠才是最大的必殺技。
想到這裡，洛夜兩手一攤，一臉的破罐子破摔：「瑟拉芬娜，她也是我的巨龍。」
「換句話說，我也是她的龍騎士。只要是我的巨龍，我就必然會拼盡性命，全力守護。」
瑟拉芬娜聞言，端杯的指尖悄然收緊，眼眸中掠過層層複雜情緒。
有塵埃落定的滿意，有懸石落地的釋然，更有一份被堅定認可的隱秘欣喜，悄悄蟄伏眼底。
她微微垂下眼睛，輕抿一口清茶，沒有開口言語，可那悄然上揚的唇角，早已徹底出賣了她平靜外表下的愉悅心情。
艾露薇婭鼓了鼓腮幫子，雖然有點小吃醋，但想想瑟拉芬娜確實幫了自己很多，也就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唯獨伊格妮絲依舊不依不饒，雙臂緊緊抱胸，語氣陰陽怪氣，酸意爆棚：
「好好好，說得真好聽！都是你的巨龍，你都願意拿命守護，是吧？」
「那哪天要是全大陸的巨龍都成了你的契約對象，你是不是要拿命去守護全大陸的巨龍啊？」
她本以為洛夜會嬉皮笑臉地糊弄過去，或者像剛才一樣拍兩句馬屁轉移話題。
可這一次，洛夜輕輕搖了搖頭。
他臉上所有的嬉笑戲謔、玩世不恭盡數褪去，眉眼瞬間沉重起來，像換了一個人一般。
「身為龍騎士，自然要用命去守護自己的巨龍。」
「明知不敵依舊對抗是愚蠢，可如果有了想要守護的存在。哪怕弱小，哪怕自己會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守護的人之前。」
「這，就是龍騎士的使命所在。」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生死攸關的事，而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伊格妮絲張了張嘴，想嘲諷他兩句，想說「你這張嘴還是這麼會騙人」，可話還沒出口，她忽然停住了。
腦海中，逆鱗留存的記憶畫面驟然翻湧而出，一幀幀清晰無比地在眼前回放。
昏暗死寂的深淵裂隙之中，少年單薄挺拔的身影毅然擋在一黑一銀兩頭巨龍身前，雙臂筆直張開，直面漫天碾壓而來、足以撕碎一切的暗影鎖鏈。
狂暴的暗影元素肆意撕扯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勁風掀動他的髮絲，可他自始至終半步未退，脊背挺直如松。
彼時那句決絕到極致的話語，穿透記憶碎片，狠狠砸進她的心底：
「我選三。我死，她們活。」
伊格妮絲愣住了。
她猩紅的眼睛裡殘留的所有怒火、不甘與嘲諷，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消散，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讓她心慌的沉默，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靜靜看著眼前的白髮少年，看著他肅穆認真的眉眼，看著他澄澈乾淨、毫無虛偽的眼眸，與記憶里深淵裂隙前那個決絕孤勇的背影完美重疊。
這個男人，不是在說漂亮空話，不是在刻意演戲博取好感。
那一刻，他是真的打算死在那裡。
他死，換她們活。
她看著洛夜那頭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白髮，看著他比從前更清瘦的輪廓，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罵他「騙人」的那些話有多麼蒼白。
如果他真的在騙人，逆鱗不會裂開。
若是他刻意演戲、故作深情，青絲不會一夜霜白。
若是他貪圖安穩、惜命懦弱，根本不會站在深淵絕境之中，毫不猶豫以命換她們平安。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瑟拉芬娜輕輕開口了。
「伊格妮絲，他說的是真的。」
「深淵裂隙那一戰，他本有獨自逃生的機會。我和艾露薇婭早已做好拼死一戰、隕落當場的準備，從未奢望過退路。」
「可他放棄了唯一的生機，選了最笨、最傻，也最決絕的那條路。」
她抬眸看向洛夜，銀眸中翻湧著藏不住的溫柔：「能做出這種選擇的人，絕不會是滿嘴謊言的混蛋。」
「他只是一個……傻到讓人捨不得對他真正生氣的笨蛋。」
艾露薇婭也用力點頭，小手悄悄握住了洛夜的手掌，攥得緊緊的：
「雖然他總是騙我，雖然他總是瞞著我做危險的事。但他從來沒有讓任何人傷害過我。一次都沒有。」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鎏金豎瞳直直地看向伊格妮絲，
「他是最好的龍騎士，最好最好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