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芬娜往前輕挪半步，如瀑的銀白色長髮順著纖細肩頭輕輕滑落。
她穩穩地擋在洛夜身前，唇角掛著那抹招牌式的從容微笑，不卑不亢地迎上伊格妮絲那雙還在冒火的猩紅豎瞳，輕輕開口：
「伊格妮絲，你我交情雖淺，但有些道理，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
「此地是永夜龍族的專屬領地，洛夜是永夜龍族的龍騎士。」
「在別族地界，貿然動手懲戒對方的龍騎士，傳出去不僅落人口舌，對火龍一族的名聲也未必好聽，未免太過不妥。」
她微微側頭，餘光掃了洛夜一眼——
那一眼裡藏著警告，也藏著「回去再跟你算帳」的隱忍，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動聲色的保護。
然後她重新看向伊格妮絲，語氣放緩了幾分：
「不如冷靜下來，好好聽他把所有緣由說清楚。」
「若是聽完所有原委，你依舊覺得不解氣、想動手，我絕不攔著。」
「當然，最後能不能打得成，還得看某位小黑龍同不同意。」
伊格妮絲盯著瑟拉芬娜看了好幾秒。
這個女人說話的語氣，那種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從容，還有明明是在勸她冷靜卻讓人無從反駁的邏輯——都讓她想起一個人。
溫蒂娜。
她姐姐也是這個調調。
遇到什麼事都不急不躁，先把道理一條條擺在你面前，等你發現自己確實不占理了，再沖你溫柔地笑一下。
就像是溫暖的麻麻，在哄不講道理的小寶寶似得。
伊格妮絲最煩這種調調，偏偏對這種調調毫無辦法。
「……到底我和溫蒂娜是親姐妹，還是你和她是親姐妹啊？」她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瑟拉芬娜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嘴角：「不是。但我和她的關係，還算不錯？」
伊格妮絲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猛地收回蓄勢待發的手掌，轉身重重坐回窗邊。
雙臂抱胸，長腿隨意交疊，赤紅眼眸斜睨著洛夜，滿臉寫著「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鬼話」的不耐姿態，冷聲道：
「行。你說。我倒要看看，你能編出什麼天花亂墜的理由來糊弄我。」
洛夜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鬆了一口氣，立刻轉頭遞給瑟拉芬娜一個感激眼神。
可瑟拉芬娜只是淡淡挑眉，縴手端起桌上溫熱的清茶，輕抿一口，眉眼淡然，渾身上下都透著「你自己惹的爛攤子，自己負責」的吃瓜模樣。
洛夜無奈失笑，深吸一口氣，目光沉穩地在在場三位龍王身上緩緩掃過。
身前的瑟拉芬娜銀髮如瀑，精緻的側臉在房間幽光的勾勒下，宛若月下雕琢而出的白玉雕塑，清冷又疏離。
窗邊的伊格妮絲赤紅眼眸余火未熄，翻湧著不甘與酸澀，高束的火紅馬尾隨著她細微的情緒波動，在身後輕輕晃動。
最終，他的目光穩穩落在了艾露薇婭身上。
少女那雙通透的鎏金豎瞳里，情緒繁雜得一覽無餘。
清晰的擔憂、藏不住的醋意、忐忑不安的侷促，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生怕落空的期待，層層疊疊堆砌眼底。
她在害怕。
她怕聽到的答案是「我只是把你當妹妹」，怕自己的一腔真情只是一廂情願，怕自己不是被堅定選擇的那一個。
心頭的柔軟被徹底觸動，洛夜的目光徹底柔和下來，溫潤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流淌：
「你問我為什麼會成為永夜龍族的龍騎士——」
他微微停頓，眼底泛起溫柔的回憶色澤：「大概是因為，那天在慘烈的裂谷戰場上，我看見了一個狼狽到極致，卻倔強到骨子裡的黑龍王。」
「那時的她，渾身遍布猙獰傷口，龍鱗碎裂脫落大半，潔白的龍骨隱約可見，被數百名敵人層層圍堵、步步緊逼。」
「甚至連半邊的龍翼都被撕裂，鮮血浸透了身下整片岩石，染紅了整片裂谷大地。」
「明明早已體力透支，連穩穩站立都勉強。可她始終高昂著驕傲的頭顱，鎏金色的龍瞳凜冽銳利，死死瞪著所有敵人。」
艾露薇婭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他還記得那麼清楚的細節。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倔強的小黑龍？這不就是我在尋找的存在嗎？」
「也就是那一刻，我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我想要用生命去守護她。」
他抬眼直直看向眼底發亮的艾露薇婭，笑意淺淺，真誠又炙熱：「後來這麼久的相處也證明，我的眼光，沒錯。」
艾露薇婭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臉頰瞬間泛紅，心跳開始加速，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暖洋洋的。
當年裂谷戰場的狼狽畫面瞬間湧入腦海：渾身是血、翼破鱗碎、孤立無援的自己，早已做好拼死一戰、隕落當場的準備。
就是這個傻乎乎的人類，突然從亂石堆後沖了出來，不顧一切跪在她面前，嘴裡念叨著各種誇張又好聽的話——
什麼她的鱗片是夜空最深邃的星辰，她的眼瞳是熔煉烈日的黃金。
那時的她只當這個人類嚇傻了，腦子不清醒，滿嘴瘋話，不過是為了締結契約的謊言。
原來他當時是真的那麼想的，原來從第一天起，他就是認真的。
那些話，都不是騙自己契約的謊言。
想到這裡，艾露薇婭下意識低下頭，小手緊緊絞著裙擺，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藏不住的歡喜與悸動從龍尾尖尖一路蔓延到耳根。
【系統提示：永夜龍王·艾露薇婭——好感度已達到MAX！當前狀態：心花怒放，龍尾瘋狂搖擺中！】
【系統評價：宿主，你這張嘴是真的能救命。建議申請大陸非物質文化遺產。】
對面的伊格妮絲看著兩人溫情脈脈、雙向奔赴的樣子，尤其是艾露薇婭那副徹底淪陷、嬌羞乖巧的小模樣。
她心頭瞬間酸澀泛濫，像是一口氣打翻了十壇陳年陳醋，酸得牙根都發軟。
她忍不住重重冷哼一聲，滿心不甘與酸澀，忍不住開口出聲質問，語氣帶著濃濃的委屈與較真：
「那我呢？」
她往前傾了傾身，眼睛死死盯著洛夜，不肯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又刻意加重語氣，補了一句：
「難道我就不值得你拼命守護了？萬一哪天我身陷險境、被人欺負了，你是不是壓根不管我？」
洛夜轉頭對上她熾熱又較真的目光，反應極快，毫不猶豫直接送出一記滿分直球馬屁：
「我們美麗又強悍的火龍陛下伊格妮絲，論單打戰力，絕對是整片龍族的天花板級別。」
「這片大陸一眼望去，誰能稱得上，欺負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