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國家級材料實驗室。
黃博安昨夜並沒有回家。在他的獨立辦公室角落裡，一直放著一張摺疊床，展開就能對付著睡一覺。
對於他這種將半輩子心血都撲在科研上的老學者來說，留宿實驗室早就習以為常。
可昨晚，這位老人卻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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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張狹窄的摺疊床上翻來覆去，心裡始終縈繞著一種怪異的感覺。
那是一種交織著激動、期待，甚至隱隱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慌亂。
黃博安研究了半輩子的材料學，從年輕時每一次實驗失敗後的備受打擊，失落懊惱，到如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他早就可以平靜地面對任何失敗的數據了。
可這一夜，他卻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仿佛時光倒流，讓他瞬間回到了幾十年前剛踏入科研大門時的青蔥歲月。
他竟然開始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心心念念地期待著那張紙條上寫著的參數，到底能跑出什麼樣的實驗結果。
理智在不斷地警告他：一個路邊偶遇的年輕人隨手給出的數據，大概率實驗會失敗。
可心卻在期盼：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百葉窗照進辦公室。
黃博安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從摺疊床上爬了起來。
他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一些，隨後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習慣性地摸出一支煙點燃。
「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粗暴地推開。
這種情況在實驗室里是很少見的，大家平時向他匯報工作，都會敲門請示。
黃博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錯愕地抬起頭看向門口。
只見闖進來的是他最得意的門生，張凱。
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此刻看起來比昨晚來匯報失敗數據時還要憔悴十倍，頭髮像雞窩一樣凌亂，白大褂上也沾著污漬，顯然是又在機器前熬了一個通宵。
看著張凱，黃博安就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曾經的他也是這般癲狂，為了第一時間拿到實驗結果，經常寸步不離地守著。
不過，黃博安察覺到了學生神情上的異樣。
張凱雖然面容憔悴，可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有著狂熱的光芒。
張凱的手裡攥著一沓文件，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聲音激動：
「老師！成了……實驗成了！」
「成了？！」
黃博安聞言，猶如觸電般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神情劇震，夾著香菸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菸灰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張凱眼眶通紅，重重地點著頭，將手中的實驗報告遞給黃博安，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老師，你昨晚給我的那組參數到底是從哪來的？！竟然真的成了，在這組數據的推導下，碳納米管不僅能夠實現成規模的穩定製備，而且成品的純度和質量，遠遠勝過我們以前任何一種製備方式。」
「嘶……」
黃博安的手指被即將燃盡的菸頭燙了一下。
這陣刺痛終於讓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慌忙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接過實驗報告看起來。
他越看，呼吸就越急促，眼睛越瞪越大，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語：
「真的成了……而且比我預想中的最好結果，還要完美，這種全新的製備方式，完美避開了晶格缺陷，可以直接突破現有技術下碳納米管的長度限制！」
張凱在一旁思緒翻湧，一拳砸在手心：「老師！如果我們能把這東西量產……對於我國的航天領域，有著不可估量的巨大幫助。」
黃博安連連點頭：「沒錯！」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張凱，你現在去通知組裡的所有人，全面封鎖實驗室數據，然後讓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覺休息。
我留在這裡，寫材料向上級部門匯報。」
雖然一晚上沒怎麼睡，但此刻實驗的成功，讓黃博安感覺自己仿佛年輕了二十歲，渾身上下充滿了使不完的幹勁，毫無困意。
張凱此時也是心情大好，痛快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黃博安再次點燃了一支煙，眯著眼睛，反反覆覆地撫摸著那份研究報告，仿佛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片刻後，他放下報告，眼神陷入了一陣漫長的失神。
「難道……那個年輕人真的是從國外把數據帶回來的？昨天的機場偶遇，就是他設計的？」
「他到底是誰呢？如果是這個領域的專家，自己不至於沒聽過啊……」
想到這裡，黃博安再也坐不住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找出一個號碼，撥通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便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了一道清脆幹練的女聲：「喂，大舅？」
聽到親人的聲音，黃博安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笑著說道：「沒打擾到你工作吧？」
「沒有，正吃早飯呢。」女生似乎有些意外：「大舅，你不是去國外參加學術交流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是這樣……」黃博安說道：「昨天我剛下飛機，在江城機場外遇到了一個年輕人。他交給我一組數據，我連夜嘗試用他給出的參數做了實驗，沒想到……實驗竟然真的成功了，而且是顛覆性的突破！」
黃博安頓了頓：「我想讓你幫忙找一下這個人，這樣的人才，對我國很重要。」
電話那頭的女生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迅速問道：
「有沒有什麼具體特徵？或者他的航班信息？」
黃博安皺著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有具體的航班信息。我們是在機場外的路邊碰到的。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捂得很嚴實。不過……他身邊當時跟著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女生在電話里立刻回應道：「明白。有這些信息就足夠了，我可以調取機場監控查一下。」
「好，好！」黃博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再三叮囑道：「丫頭，記住了，這個人對我們國家的材料學領域幫助實在是太大了，絕對不能讓他出任何意外！如果找到他，第一時間聯繫我！」
掛斷電話後，黃博安起身來回踱了兩步。
隨後，他坐回電腦前，十指如飛，開始編寫研究報告。
……
簡岩坐在劇組房車的沙發上，看著面前桌上都電話嗡嗡作響，他面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接，就這麼像是一尊雕塑般僵硬地坐著。
片刻後，電話因為無人接聽，屏幕逐漸暗了下去。
簡岩剛剛長出了一口氣，正準備伸手把手機關機，屏幕卻再次亮起，鈴聲催命般在車廂里迴蕩。
「特麼的！陰魂不散！」
簡岩破防了，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里就傳來了，讓他熟悉的中年男人聲音：
「簡少，電話不接……你這是什麼意思？」
簡岩咬著牙，壓低聲音怒吼道：「黑子！答應你的尾款昨天就已經打到你的帳戶上了，我不是跟你說了最近這段時間不要再聯繫我嗎？！你到底什麼意思？！」
「呵呵……」
電話那頭的「黑子」發出一陣冷笑：「簡少是大忙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耽誤你時間了。明說了吧，錢不夠，再給我打二百個過來。」
聽到這句話，簡岩的表情瞬間扭曲起來。
他壓抑著怒火說道：「黑子，凡事留一線，做人不要太過分了！我花錢雇你們去廢掉陸辭，結果你手下的連特麼人家一根頭髮都沒傷到！事情辦砸了，我答應給你們的二百萬也一分不少地結清了！」
簡岩喘著粗氣：「現在事情沒辦成，你居然還敢張嘴再跟老子要二百萬？你真當我是印鈔機啊？！」
面對簡岩的暴怒，黑子的聲音卻透著一股慵懶：
「哎呀……簡少，話可不能這麼說。要是按照一開始的計劃，只是套個麻袋打斷一條腿，那二百萬足夠了。」
黑子的話鋒猛地一轉：「可是現在呢？網上關於陸辭當街遇襲的視頻已經傳瘋了，加上他是公眾人物，性質已經完全變了！這相當於給了警方壓力。」
「在這種力度下，我那幾個兄弟，能跑到哪？肯定要進去。」
黑子冷哼了一聲：「他們大好青春，跟你要二百萬安家費，多嗎？」
「簡少，你是個聰明人。還是說……你非要逼我，去告訴那些手下，到底是哪位大金主花錢雇他們幹的這檔子事？」
黑子頓了頓：「我手下那幫人，可不是什麼寧死不屈的硬骨頭。只要讓他們知道了背後是誰出錢，肯定一股腦說出來，簡少買兇的新聞，可比陸辭打架要勁爆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