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蒙蒙亮,灰霧裹著寒氣。
天邊只透出一點淡白。
秦雲醒得很輕,沒有賴床。
他隨手抓過掛在床頭的素色勁裝,套上,繫緊腰帶。
攏了攏袖口,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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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吱呀」一聲。
寒氣迎面撲來,秦雲縮了縮肩,抬步往後院走。
繞過迴廊,穿過月洞門,後院演武場便撞進眼裡。
空曠,平整,青石板鋪得嚴實。
場中,立著一道身影。
趙子龍。
一身黑色勁裝,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桿插在地上的長槍。
手裡握著一桿普通木槍,槍尖朝下,抵著地面,一動不動。
聽到腳步聲,趙子龍抬眼。
「殿下。」
秦雲走過去,站定,抬手抹了把臉,清醒了幾分。
這些天,他沒少偷懶。
可即便如此,修為依舊穩穩突破了三流中期。
速度不算頂尖,卻足夠讓他滿意。
但光有修為沒用。
空有一身真氣,打不出去,揮不出來,跟普通人沒兩樣。
武技,才是把修為變成戰力的關鍵。
「子龍。」秦雲開口道,「久等了。」
趙子龍搖頭:「屬下也是剛到。殿下今日狀態尚可?」
「還行。」秦雲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筋骨輕輕作響,「說吧,教我什麼。」
「槍術。」
趙子龍抬手,握住木槍中段,輕輕一挑。
木槍騰空,被他穩穩抓在手中,姿勢標準,力道勻稱。
「殿下身份尊貴,將來上陣、禦敵、護衛自身,槍最穩妥。遠可攻,近可守,變化不多,卻實用。」
秦雲點頭。
他懂。
花里胡哨的招式沒用,能殺人、能保命,才是好武技。
「看好了。」
趙子龍腳步一踏,身形微動。
沒有多餘動作,簡單一刺。
槍尖破空,風聲驟起,快,准,穩。
收槍,橫擋,斜劈,再回刺。
四招。
簡簡單單,四招。
沒有花哨變化,每一招都直來直去,卻透著一股剛猛凝練的勁。
秦雲盯著他的手,他的肩,他的腰,他的腳。
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趙子龍動作停住,收槍而立,氣息平穩。
「殿下,先來。」
秦雲伸手,接過另一桿靠在牆邊的木槍。
木槍入手沉,分量剛好。
他學著趙子龍的樣子,握槍,站定,腳步分開。
「刺。」
趙子龍在一旁提醒。
秦雲手腕用力,槍尖往前送。
動作生澀,歪了一點,力道也散。
「腰用力,不是胳膊。」趙子龍上前半步,伸手輕輕按在秦雲腰側,「沉肩,墜肘,氣沉丹田。」
秦雲調整姿勢。
再來。
槍尖穩了幾分。
「收。」
「擋。」
「劈。」
趙子龍一句一句指導,錯了,便伸手糾正。
秦雲一遍一遍重複。
刺,收,擋,劈。
簡單四招,反覆練。
一開始生疏,動作僵硬,槍桿晃,腳步亂。
練著練著,漸漸順了。
汗水從額角滑落,順著下頜線滴在青石板上。
後背的勁裝,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
兩人就這麼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一槍一槍,反覆打磨。
一個時辰,悄然而過。
太陽終於從雲層里探出頭,光線穿過薄霧,灑在演武場上。
趙子龍抬手,按住秦雲即將刺出的槍尖。
「停。」
秦雲鬆勁,木槍垂落,大口喘氣。
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汗濕,頭髮一縷一縷貼在額頭,熱氣從頭頂往上冒。
「殿下,辛苦了。」
「這四招,看似簡單,卻是基礎中的基礎。只要練熟,練透,三流境界之內,足以自保。遇敵,不必慌。」
秦雲點點頭,喘著氣,沒說話。
他心裡清楚。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要練到骨子裡。
「我先回去洗漱。」秦雲扛著槍,往住處走。
「屬下告退。」趙子龍躬身目送。
秦雲回到房間,關門,打水。
冷水澆在身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也瞬間清醒了不少。
搓洗乾淨,換上乾爽的衣袍,渾身舒坦。
他走到前廳。
下人早已備好早飯,簡單的粥、饅頭、兩碟小菜。
秦雲坐下,慢慢吃。
剛咽下一口粥,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雲抬眼。
王虎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一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低著頭,神色拘謹,手足無措,站在門口不敢進。
王虎走到秦雲面前:「殿下!屬下幸不辱命,已按您的吩咐,招滿府中僕人。」
秦雲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目光掃過那一群人。
一個個面色發黃,身形瘦弱,眼神裡帶著惶恐,也帶著一絲期盼。
「身份都查清了?」
「回殿下!全部查清!」王虎抬頭,一臉鄭重,「無作奸犯科之人,無背景複雜之輩,皆是老實本分的窮苦百姓,身家清白,可放心用。」
秦雲邁步,走到那群人面前。
眾人嚇得更低了頭,身子微微發抖。
在他們眼裡,北涼王是高高在上的貴人,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北涼王府的人。」
「本王不苛待下人。」秦雲繼續說,「你們只要安分守己,認真做事,不偷懶,不耍滑,不背著本王搞小動作,王府就不會虧待你們。」
「本王保證,你們衣食無憂,冬有暖衣,夏有涼食,不會再受凍挨餓,不會再被人欺辱。」
一句話,落在眾人心裡。
衣食無憂。
這四個字,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都珍貴。
為首的幾人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謝王爺!」
「謝王爺恩典!」
後面的人也紛紛跟著跪下,磕頭謝恩。
秦雲抬手:「起來吧。」
眾人起身,依舊低著頭,神色卻比剛才安穩許多。
秦雲轉頭,看向王虎。
「王虎。」
「屬下在!」
「把他們帶下去,按人數分配住處,安排好各自的活計。規矩講清楚,待遇落實好。」
「是!殿下!」王虎高聲應下,轉身對著眾人揮手,「都跟我來!不要亂!一個個站好!」
眾人跟著王虎,有序往後院下人房走去。
秦雲重新坐回飯桌前,拿起筷子。
沒等他吃完半塊饅頭,門外腳步聲響起。
趙子龍大步走進前廳。
「殿下。」
秦雲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子龍,你來的正好,我正打算讓人去叫你。」
「等會兒跟我出去一趟,到去城內轉一轉。」
「北涼城如今是本王的領地,我這個領主,總不能一直縮在王府里。
城裡的民情、市面、百姓日子過得如何,我得親自去看看。」
他說這話時,眼神格外認真。
這個世道,武力是底氣,可民心才是根基。
得天下容易,坐天下難。
更重要的是系統規則。
發展領地、收穫民心,就能提升每日簽到的獎勵品質。
這一點,對現在的他來說,吸引力非常大。
........
一炷香後。
秦雲換上一身素色錦袍,帶著趙子龍與兩個侍衛。
一行人沒聲張,悄然走出北涼王府大門。
秦雲抬手,指了指城東方向。
「去集市。」
趙子龍點頭,落後半步隨行。兩名護衛分列左右,保持警戒。
越往城內走,氣氛越冷清。
往日該熱鬧的集市,遠遠望去,一片蕭條。
終於踏入集市範圍。
秦雲抬眼望去。
街道不窄,卻空蕩蕩的。
兩側店鋪,大半門板緊閉,上了鎖,掛著褪色的布幌。
少數開著的鋪子,門板只推了一半。
行人稀稀拉拉。
多是面色蠟黃、衣衫破舊的百姓,低頭快步走過,不敢停留。
沒人閒逛,沒人詢價,連叫賣聲都聽不見。
整個集市,死氣沉沉。
秦雲眉頭微蹙。
他朝身旁一名護衛遞了個眼色。
「去打聽一下。」
「是,殿下。」
護衛應聲,快步隱入街邊巷口。
不過片刻。
護衛折返,躬身低聲匯報,語氣凝重。
「殿下,這兩年北涼郡不太平。」
「先是大旱,連續半年少雨,田地乾裂,莊稼幾乎絕收。」
「老百姓家裡沒糧,更沒銀子。」
「又加上城外土匪猖獗,隔三差五下山劫掠,路上不太平,商隊不敢來。」
「城內的小商戶,扛不住旱情,扛不住匪患,大多關門歇業。還有一部分,被人強取豪奪,鋪子強行占了,敢怒不敢言。」
「如今街面上還開著的,幾乎都是三大世家和兩大幫派的產業。」
秦雲點點頭,沒說話。
旱災、匪患、豪強欺壓。
三件事疊在一起,北涼郡這是快被榨乾了。
他沒停步,繼續往前走。
目光掃過兩側,最終落在一家米鋪前。
米鋪開著門。
可門前冷清,連一個問價的百姓都沒有。
秦雲徑直走了過去。
趙子龍緊隨其後,護衛守住兩側。
鋪主是個中年漢子,見一行人衣著不凡,神色立刻緊張起來,連忙堆起笑迎上來。
「客、客官,要買米?」
秦雲站定,目光落在米缸里。
米質一般,顆粒偏細,算不上好米。
「米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