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主遲疑了一下,眼神閃爍,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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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斗米,五錢銀子。」
秦雲身邊的護衛臉色一變。
「五錢?」
鋪主嚇得一縮脖子,連忙解釋:「客官,不怪我,現在糧價都這樣!進貨都進不來,旱情鬧的,糧少,價自然高……」
秦雲抬手,制止護衛說話。
平常年景,一斗米不過一錢銀子。
如今翻了整整五倍。
普通百姓,連飯都吃不上,哪拿得出這麼多銀子買米。
難怪米鋪門前冷清。
不是不想買,是根本買不起。
他盯著米缸,眼神微冷。
旱情是天災。
可米價翻五倍,絕不是天災那麼簡單。
三大世家,兩大幫派。
多半是他們在背後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趁機斂財。
百姓活不下去,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我不買,只是問問。」
秦雲轉身就走,趙子龍快步跟上。
「這米價也貴得太離譜了。五錢銀子一斗,簡直是搶錢。尋常百姓家,半年都攢不下這點銀子。」
秦雲點點頭。
「沒辦法,這就是現狀。」
「旱災確實會讓糧食減產,價漲一點,情理之中。可漲到五倍,絕不是天災那麼簡單。」
「再往前看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秦雲把北涼城主幹街道轉了大半。
整座城,給他的只有一個感覺——破敗。
路面坑坑窪窪,馬車碾過的痕跡深深凹陷。
牆角、巷口,隨處可見亂倒的污水,結成一片片黑色污漬。
風一吹,一股混雜著腐爛、霉臭、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
街邊的排水溝,幾乎全是堵死的,黑水淤積,蚊蟲亂飛。
越往普通居民區走,越是不堪入目。
土坯房歪歪扭扭,不少屋頂塌了半邊,用茅草隨便蓋著。
孩子光著腳,在污水邊跑,臉上全是泥垢。
女人蹲在門口,捧著缺角的碗,一口一口喝著稀得看不見米的湯水。
老人靠在牆根曬太陽,眼神空洞,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到處是病弱、飢餓、麻木的氣息。
看不到一點生氣。
唯獨靠近城北的一片區域,截然不同。
高牆大院,青磚鋪地,樹木修剪整齊,街道乾淨清爽,有專人定時清掃、運走垃圾,連空氣都清新不少。
那裡,是北涼城達官貴人、世家豪強的居所。
一牆之隔,人間兩重。
秦雲停下腳步,望著那片整齊的宅院,指尖微微收緊。
「子龍,你看到了。」
「北涼城要想活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改環境,清髒亂,讓百姓能住得像個人。」
「連乾淨的水、乾淨的路都沒有,瘟疫一起,整座城都會廢掉。」
趙子龍臉色沉重,咬牙開口。
「馬德執掌北涼郡這麼多年,不務正業,橫徵暴斂,把一座城池糟蹋成這樣,百姓早就哀聲怨道。這種人,根本不配為官,不能留。」
秦雲緩緩點頭。
「馬德,還有張龍。」
他吐出兩個名字,語氣像冰碴一樣。
「都不能留。」
「這兩個是扎在北涼城身上的毒瘤,根爛了,不挖掉,百姓永遠喘不過氣。」
趙子龍眼神一凝:「殿下打算何時動手?」
「過兩天,本王會以新任北涼王的名義,把馬德、張龍,還有郡內一眾官員,全部請到王府赴宴。」
趙子龍瞬間明白了。
「殿下……是準備給他們,擺一場鴻門宴?」
秦雲輕笑一聲。
「沒錯。」
「宴席之上,就是這兩顆人頭落地之時。」
「不殺雞儆猴,這北涼城,不會聽本王的話。」
話音落下,他腳步未停,順著街道繼續往前走。
剛拐過一個街角,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嚷聲。
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堵死了半條路。
秦雲眉頭一皺,抬了抬下巴。
「走,過去看看。」
趙子龍立刻上前,輕輕撥開人群。
護衛護在秦雲身側,分開一條小道。
擠到前排,眼前的景象一目了然。
地上躺著一個年輕姑娘,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衣衫單薄,臉色蒼白。
模樣清秀,眉眼乾淨,算得上頗有姿色。
姑娘身邊,跪著一個中年漢子,衣衫破爛,頭髮亂糟糟,臉上全是惶恐和絕望。
父女倆對面,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橫眉冷目,滿臉凶氣。
中間站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搖著摺扇,面色輕佻,眼神陰邪,嘴角掛著不屑的笑。
不用旁人說,秦雲一眼就看出,這是仗勢欺人。
貴公子上前一步,摺扇一收,用扇尖挑起姑娘的下巴,語氣輕佻又惡毒。
「小美人,別躺了。你爹欠我的錢,還不起,那就拿你抵帳,天經地義。」
中年漢子立刻爬上前,抱住對方的腿,拼命磕頭。
「公子!我明明已經還了!我把家裡能賣的全賣了,早就還給你了!」
貴公子一腳踹開他,臉上笑容變冷。
「還?你還的那點,夠利息嗎?本金,你一文沒動。」
漢子愣住了,滿臉絕望。
「你當初不是這麼說的!你明明說……」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貴公子不耐煩地打斷,「在這北涼城,我馬應龍的話,就是規矩。」
周圍百姓一陣低聲議論。
可沒人敢上前。
沒人敢出聲。
馬應龍。
郡守馬德的親兒子。
在北涼城,橫行霸道慣了,強搶民女、敲詐勒索,無惡不作。
得罪他,輕則家破,重則人亡。
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著頭,假裝看不見。
馬應龍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姑娘身上,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他早就看上這姑娘了。
人長得白淨,性子又軟。
所謂借錢,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
先故意放貸,再把利息滾上天,最後逼得對方走投無路,順理成章把人搶回家。
一套手段,用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摸姑娘的臉,語氣帶著戲謔。
「別掙扎了。你家姑娘進我府里,做我的小妾,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這臭水溝里受罪強百倍。」
「那是你們父女倆,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一揮手,對身後打手喝道:
「帶走!」
秦雲站在人群外,臉色沉下來。
光天化日,鬧市街頭,公然強搶民女,威逼利誘,連遮掩都不做。
這已經不是囂張,是無法無天。
「住手。」
兩字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馬應龍的手停在半空,緩緩轉過身。
一見秦雲衣著體面,卻面生得很,臉上立刻爬滿戾氣,張口就罵。
「你他媽哪來的野小子?敢管我馬應龍的事?活膩歪了?」
他話還沒噴完。
旁邊兩名護衛臉色一冷,根本不等吩咐。
一人上前,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馬應龍被打得一個趔趄,直接摔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紅腫。
秦雲看著他趴在地上的樣子,心裡莫名冒出一個名字。
馬應龍……
跟後世那痔瘡膏名字一模一樣。
他差點沒繃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旁邊的打手一看主子被打,立刻嗷嗷叫著衝上來。
「敢動馬公子!」
「找死!」
護衛不退反進。
身形一晃,拳風利落。
沒有花哨招式,招招狠准。
三下五除二,幾個人慘叫著倒在地上,抱著胳膊腿打滾,站都站不起來。
不過幾息功夫,一群打手全廢了。
馬應龍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又疼又怒,眼神像要吃人。
他指著秦雲,憤怒道。
「小子!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我爹是馬德!北涼郡郡守!是這座城的天!」
「你敢打我,我讓你全家吃不了兜著走!今天不把你扒皮抽筋,我跟你姓!」
秦雲抱著胳膊,臉上露出幾分饒有興致的表情。
「哦?郡守的兒子?」
「好啊,那你儘管叫人來。我就在這兒等著,哪兒也不去。」
馬應龍一怔,沒想到對方這麼硬氣。
他咬著牙,惡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好!你小子給我等著!我今天非讓你死在這兒!」
說完,他連滾帶爬,轉身就往郡守府方向狂奔,連手下都顧不上了。
鬧劇一停,圍觀百姓才敢抬頭。
有人認出秦雲不是本地人,連忙湊上來,壓低聲音急勸。
「公子,你快走吧!」
「馬德心狠手辣,等會兒帶人過來,你走不掉了!」
「他們人多勢眾,還有官身,你鬥不過的!」
秦雲輕輕搖頭。
「我不走。」
「我倒要看看,他能搬來什麼救兵。」
百姓們一看勸不動,臉上全都露出惋惜和擔憂的神色。
「唉,多精神的一個小伙子,非要管這閒事,這下要栽了。」
「馬家人什麼事做不出來,等會兒肯定要被打死。」
「可憐啊,為了救人,把自己搭進去了……」
在他們看來,這個仗義出手的年輕人,馬上就要死在郡守手裡了。
秦雲內心冷笑。
走?
他為什麼要走。
送上門的機會,不利用白不利用。
正好讓他當著全城百姓的面,立威、除害、收民心。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四周。
「我不走。」
「我倒要看看,這北涼城,到底是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