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林淵沒去演播廳。
他在家。
江婉晴從下午兩點就開始張羅年夜飯，紅燒肉燉得滿屋飄香，糖醋排骨擺在桌上晾著，魚蒸好了還沒上桌。
她端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林淵，你坐那發什麼呆，來幫我把碗筷擺上。」
林淵從沙發上起來，把碗筷擺好。
江婉晴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往桌上一放，順手拿遙控器調大聲音，坐下來說：」今年春晚好像挺熱鬧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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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首歌幾點唱？」
」十點吧。」
江婉晴端起湯碗，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你就不緊張？」
林淵想了一下，說：」緊張是她們的事，我的活兒已經交了。」
林立國坐在桌子另一頭，夾了塊紅燒肉放到林淵碗裡，說了句：」吃飯。」
一家三口就這麼圍著桌子，熱熱鬧鬧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屋外鞭炮聲陣陣響起，隔壁鄰居家小孩跑進跑出，樓道里偶爾傳來說話聲，年味就是這麼鑽進來的，擋都擋不住。
吃完飯，林淵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腿上，屏幕亮了幾次，都是朋友發來的消息。
周子軒：」淵哥！今晚守著！」
錢壯壯發來一張表情包，一隻熊貓舉著小旗，旗上寫」為淵哥守歲」。
陳默發來：」已備好設備錄完整舞台」
顧知綰髮來一段簡短文字：「今晚守著螢屏，等你的歌。除夕安康，林淵。」
林淵一條一條看完，一一回復，然後抬頭繼續看電視。
晚會一個節目接一個，小品、歌舞、相聲，台上熱熱鬧鬧。
江婉晴看到好笑的地方會笑出聲，偶爾扭頭問他」這個演員你認識不」，林淵就答兩句。
窗外煙花零星亮起，距離那個節目，越來越近了。
演播廳後台。
那英坐在化妝鏡前，對著鏡子把最後一顆耳釘戴好，抬頭看了眼旁邊的王菲。
王菲坐得很直，淺紫色紗裙垂落，手裡拿著歌詞本輕聲默念，神情平靜。
那英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說：」你說那孩子現在在哪？」
」家裡吧。」
」也不過來看看演出？」
」他說交出去就是你們的事了。」王菲翻了頁歌詞，沒抬頭，」挺好的。」
那英笑了一下，」這話他跟你說的？」
」斐昭說的。」
那英嗤了一聲，站起身抻了抻禮服，對著鏡子最後看了眼，」行，那咱們給他唱好了。」
王菲把歌詞本合上，站起來，淡淡說了一句：」本來就要唱好的，跟他沒關係。」
那英：「哈，好，跟他沒關係，走。」
導播倒計時播報進來，後檯燈條閃了兩下。
演播廳里，上一個節目剛剛收尾，歡呼聲和掌聲還沒完全落下，大屏幕上切出下一節目預告。
」接下來，王菲、那英，《歲月》。」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聲音。
主持人話音剛落，大紅喜慶的舞檯燈光開始褪去。
藍紫色漸變柔光從舞台底部漫上來，雲霧特效緩緩升騰，背景大屏流轉細碎星河，整片演播廳像換了一個世界。
江婉晴愣了一下，小聲說了句：」哎，這舞台好看。」
鋼琴前奏緩緩流淌出來，林淵盯著屏幕。
王菲從舞台左側邁步上前，開口：
」千山萬水相聚的一瞬——」
空靈，乾淨，像一根細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輕輕鉤走。
鏡頭切換，右側階梯，那英穩穩接住：
」不問揚起過多少煙塵——」
暖金色煙火光影在舞台上鋪開，一冷一暖，兩條聲線從階梯兩端向中央靠近。
副歌進來，兩人緩步向舞台中央走，和聲交疊：
」我為你留著一盞燈——」
」我心中不會有黃昏——」
江婉晴把茶杯放下，沒出聲，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說：」這詞寫得真好。」
林淵沒吭聲。
舞台上，兩人走到階梯中央，王菲伸出手，那英握住。
」且聽歲月像旋律永恆，一直陪伴不斷聚散的旅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舞檯燈光慢慢暗了。
演播廳里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掌聲從前排滾到後排，像海浪一樣湧上來，鏡頭掃過去，第一排有人在用力鼓掌，旁邊坐著的人側過頭去擦眼睛。
【微博實時】
#王菲那英歲月春晚# 登上熱搜第一。
緊跟著，#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盞燈# 衝上第二。
評論區同時炸開：
@王菲全球後援會：菲姐這嗓子，這舞台，這詞，今晚哭了。我已經把這首歌循環了。
@那英唯粉看這裡：兩個人走向彼此那段我哭得說不出話，這才叫歲月。
@秋名山老匹夫忠實書迷：老匹夫寫書能搞哭我，寫歌又搞哭我，寫電影還搞哭我，我到底招誰惹誰了，新年快樂你這個壞人。
@某樂評帳號馮子安：必須說一句，這首詞寫得太准了。王菲的詞走天上，那英的詞落人間，副歌合在一處，天上人間都有了。
@異鄉打工人阿強：我在深圳沒回家過年，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守著春晚，聽到這句詞，想到我媽家那扇燈一直亮著的窗口，哭得稀里嘩啦，明年一定回去。
詞條熱度還在往上漲，舞台切片在短視頻平台狂速擴散，每一條下面都是清一色的」哭了」和」循環中」。
林淵手機從晚上十一點開始震動就沒停過。
周子軒發來的消息：【淵哥！！熱搜第一！！】
錢壯壯發來的：【淵哥，我媽說這首歌好聽，問我誰寫的。我說我室友寫的，她不信】
陳默發來一條，只有三個字：【存檔了。】
顧知綰髮來一條：【好聽。】
林淵看完這幾條，把手機放下。
窗外，煙花開始密集起來，紅的黃的綠的，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炸開，照亮了半片天，熱鬧得很。
零點了。
江婉晴端了碗湯圓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把一碗推到他面前，說：」吃。」
林淵端起碗，吃了一個，糯米皮軟軟的，芝麻餡，甜得很。
電視上春晚主持人正在報新年，演播廳里倒計時喊到最後一聲，全場歡呼。
林淵吃著湯圓，窗外煙花，屋裡燈火，他媽在旁邊絮絮叨叨說今年又大一歲之類的，聲音進進出出。
他忽然想到歲月這首歌的一句詞：
一直陪伴不斷聚散的旅程。
寫這句話的時候，他想的是王菲和那英，想的是那些除夕守在電視機前的人，想的是異地的、漂泊的、還沒找到方向的那些人。
但現在坐在這裡，燈是亮的，人是在的，他媽的嘮叨聲是真實的。
湯圓吃完，他把碗放下，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煙花又炸開一片，整個城市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年就這麼跨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