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沉默了一瞬，然後用一種極其平穩，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語氣回應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從結果來看，宿主確實成功離開了棺材，並且有人在場見證了這一歷史性時刻。過程雖然略有偏差，但結局符合預期。］
「符合預期？兩個大活人躺在地上叫符合預期？」蘇青在心裡難以置信地回了一句。
［至少他們把你放出來了。］系統的語氣依舊公事公辦，［從功能上說，他們完成了接應任務。］
蘇青嘴角抽了抽，決定不再跟這串代碼計較。
GOOGLE搜索TWKAN
她環顧四周，月光被陰雲遮了大半，墓園裡暗沉沉的，只能勉強看清腳下鵝卵石小徑的輪廓。
因為過於暗，她沒注意到棺蓋上刻著的那些畫，也沒看到碑上那行字，倒是先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轉了轉手腕，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完好無損的手。
她記得那把刀刺進胸口的觸感，記得自己的血在暴雨里怎麼都止不住，可現在站在這裡的她渾身上下完好如初，連右手掌心那道被刀刃貫穿的傷疤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宿主，你的身體狀態已經回溯到了十八歲的模樣，不過十八歲之前和十八歲之後獲得的其他屬性不變，包括心性、力量、耐力，以及你鍛鍊出來的肌肉記憶——雖然你現在看起來跟七年前剛被改造時一模一樣。］系統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公事公辦。
蘇青把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扯了扯裙擺上那片暗紅色的血漬：「那這些血是怎麼回事？都三年了還這麼新鮮？」她低頭在血漬上聞了聞，竟然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的衣服已經被更換過，只是為了符合現在的場景，系統給你換了這套死遁紀念服飾，這些血漬是特殊工藝處理過的，永遠不會褪色，永遠不會消失，算是紀念品——不是真的血。］
「……」蘇青沉默了一瞬，「你還挺貼心。」
［謝謝，本統一直如此。］系統平靜地接下了這個明顯不是誇獎的誇獎。
蘇青懶得再跟它計較，她的思緒已經飄回了那個暴雨如注的公路。
車禍發生時的每一幀畫面都還清晰地刻在腦海里，崔佳怡那張潰爛扭曲的臉，自己撲過去把江苒護在身下時那股用盡全力的衝勁，還有最後在雨里她握著小苒的手說了很多很多話。
那些畫面太過清晰，清晰得像是剛剛才發生，清晰得讓她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那裡已經不疼了，但那種窒息的感覺還殘留在心臟深處。
「小苒她還好嗎。」她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不是疑問句，更像是自言自語。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它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依舊是那種平穩的語調，但措辭明顯比平時多了一層斟酌：［雖然這樣有違系統運轉規則，但鑑於宿主已完成契約全部內容，我可以破例回答——江苒目前身體狀況評級為A級，她很安全，也很好。］
蘇青聽完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掌心，然後把手慢慢攥成了拳頭抵在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系統在她腦海里又輕輕報了一聲：［命運線斷裂後，宿主已不能再接觸目標人物，這是契約的底層規則，無法繞過，但宿主可以放心，江苒的命運線已經修復完成，她會擁有完整而幸福的人生。］
小苒在江家，有親生父母，有哥哥，有江藝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有程家那一家子人——肯定比在她這個靠著系統補貼和甜品店工資勉強餬口的姐姐身邊要好得多……
蘇青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她沒有再問關於小苒的事，也沒有再猶豫，赤著腳踩在石板小徑上朝著墓園正門的方向走去。
大門是一道沉重的鐵藝門，門鎖是電子密碼鎖，但系統在蘇青走到門前的時候已經無聲地幫她解開了所有鎖扣。
鐵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露出外面那條蜿蜒著通向山下的柏油路。
而在墓園的另一個角落裡，任那兩個昏迷的賊怎麼想也想不到，他們之前費盡心機破壞的監控線路，根本不是墓園外面的，而是墓園裡面的。
那些密密麻麻埋在花叢底下，樹冠深處和草坪邊緣的線路，連接的不是外面的安保系統，而是隱匿在墓園各個角落裡的微型攝像頭。
至於那些攝像頭，有的是三年前安裝的，有的是兩年前更新的，有的是一周前才換的最新款，每一次更換都由同一個人親自操作。
墓園正門外，值班崗亭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兩個三十多歲的安保剛結束一輪巡邏，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其中那個圓臉姓李的安保此刻正舉著手機湊到另一個安保面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恐怖片的高能片段，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身著白裙，滿身鮮血的女鬼正趴在窗戶上，指甲一下一下地刮著玻璃，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老王你看看這個，我靠，太特麼恐怖了，這音效絕了！」老李把手機又往前湊了湊，自己倒是縮在椅子靠背後面，露出半張臉，一隻眼睛眯著，另一隻眼睛瞪得溜圓。
老王瞟了一眼屏幕，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這個一邊害怕一邊看得津津有味的同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怕成這樣還看？你是來上班還是來找刺激的？」
「哎呀你這就不懂了，怕才要看，不怕看什麼？不嚇人那還能叫恐怖片嗎？」老李振振有詞，把手機往支架上一擱，又往自己身後塞了個靠墊，做足了防禦準備。
老王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他的目光也被屏幕上那個正在緩緩爬出電視機的白影吸引住了。
恰逢此時，外面的天再次陰了下來，烏雲遮住了月亮，崗亭外的世界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崗亭里的燈光成了這山腰上唯一的光源，在玻璃窗上映出兩個人湊在手機前的影子。
「咚咚咚。」
忽然傳來了幾聲敲玻璃的聲音。
此時電影裡的女鬼正趴在窗外，用她那慘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玻璃窗，節奏跟剛才那幾聲敲擊幾乎一模一樣。
老李頭也沒抬，只當是手機外放的效果，還感嘆這音效做得確實逼真，連敲玻璃的方位感都能聽出來。
蘇青站在崗亭外，看著裡面兩個正湊在一起看手機，對她的存在毫無察覺的安保，又看了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嶺，心裡嘆了口氣。
她抬起手，又在玻璃上敲了三下，這次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