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一邊拍著胸口壓驚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感慨這片子音效做得真不錯。
老王靠在椅背上,也承認確實有點嚇人,敲窗戶那一段最瘮人。
他們話音剛落,身後又傳來了清晰的敲窗聲。
這一次電影已經播完了,片尾曲正在悠揚地放著,屏幕上是滾動字幕,不可能再有任何敲窗戶的音效。
老李的手頓住了,水杯停在半空中。
他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老王:「是不是你敲的?」老王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緩緩搖了搖頭,說他以為是老李敲的想嚇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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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把目光轉向身後的玻璃窗。
敲窗聲還在持續,不緊不慢,不急不緩。
「今晚值班的就咱四個,老周和老鄭去後面巡邏了,他們應該沒這麼快回來……」
老李的聲音越說越小,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沒敢說出來。
兩個人同時深吸一口氣,像是約定好了一樣猛地轉過頭。
窗外空無一人。
崗亭的燈光透過玻璃灑出去,照亮了外面一小片空地,空地上什麼都沒有。
老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垮下來,笑了一聲說果然是自己嚇自己。
老王也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保溫杯灌了口熱水壓驚。
然後他們同時回過頭。
屏幕的亮光透過玻璃反射出一個模糊的白色倒影,就站在他們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兩人同時僵住了。
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透過屏幕和玻璃窗之間的空隙,看到了窗外的畫面。
一隻慘白的手正扒在玻璃上,五指纖細,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隻手上方是一張被披散長發遮了大半的臉,在晦暗的光線下只能隱約看到一雙清冷的眼睛。
她張著嘴,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但隔著玻璃,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夜風適時地吹起她散落的長髮和沾滿暗紅色血跡的白色裙擺。
「鬼……鬼啊!!!」老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往後猛地一縮,老王也幾乎是同時彈了起來,兩個人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崗亭另一邊的牆角,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
老李的手機從桌上滑落掉在地上,屏幕還亮著。
窗外,蘇青維持著舉手的姿勢,看著裡面兩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椅子上彈起來縮到了她視線死角的位置,疑惑地拍了拍玻璃:「人呢?剛才還在呢,怎麼一回頭就不見了?」
系統用平靜的語氣提醒她:[宿主,你的左手邊有門。]
蘇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邊,確實有一扇門,就在窗戶旁邊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她無語地收回手,繞到了門那邊。
崗亭里,老李死死抓著老王的袖子,聲音抖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老,老王……你,你看到了嗎?」
老王緊緊貼著牆壁,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當然看到了,白裙子,長頭髮,滿身血,那張臉在月光下白得跟紙一樣,鬼知道這是從哪個墳里爬出來的。
「完了完了完了,你說剛剛咱看那電影,那個鬼是不是就是這樣的?白裙子,長頭髮……她不會是從電影裡爬出來的吧?是不是剛才趁咱倆看電影的時候,她就,就貼在屏幕上……」
老李越說越離譜,越說越害怕,整個人抖得跟秋天的樹葉似的。
崗亭里陷入了死寂,兩個人誰也不敢動。
老李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窗外只有夜風吹過的沙沙聲,蟲鳴在遠處若有若無地響著,再也沒有任何異常的響動。
他壯起膽子說也許剛才只是看錯了,說不定是屏幕的光反在玻璃上,他站起來去確認一下。
老王剛想拉住他說別,但老李已經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了,老王猶豫了一下心想萬一真是自己嚇自己那也太丟人了,於是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挪到對面的玻璃窗前。
窗戶上乾乾淨淨,沒有血手印,沒有慘白的人臉,什麼都沒有。
他們把臉湊近玻璃左右看了看,窗外那片空地被崗亭的燈光照得清清楚楚,連個鬼影都沒有。
老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徹底垮下來,拍了拍胸口:「我就說嘛,肯定是剛才看錯了,肯定是那個電影太嚇人,把咱倆都給看魔怔了,以後這種片子還是少看,別自己嚇自己。」
老王也鬆了口氣靠在門板上,朝老李翻了個白眼,說他剛才縮得跟兔子一樣快,還好意思說別人。
老李聞言輕咳兩聲,表示自己剛才只是沒反應過來。
老王靠在門板上邊笑話他剛才臉色白得比電影裡那鬼還嚇人,邊伸手擰開了門把手。
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轉過頭去繼續跟老李說你下次再找這種片子看我就跟你絕交,然後才把視線轉向門口的方向。
門外,蘇青剛繞過來,正準備抬手敲門,門就自己開了。
她舉著的手停在半空中,披肩的長髮被夜風吹得輕輕飄起來。
她看著面前這個打開門的安保,禮貌地張開嘴準備說你好請問能不能藉手機打個車。
「你你你你……你你你……」老王臉上的表情從輕鬆到凝固再到慘白,只用了不到零點幾秒。
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釘在原地,瞳孔放得老大。
老李看他站在門口不動,疑惑地問怎麼了,然後也探過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老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身邊鑽了過去,一把扯住老李的後領,兩個人像離弦之箭一樣從崗亭另一側的門彈射而出。
老李腳下被門檻絆了個踉蹌,一隻鞋飛了出去,他也顧不上撿,單腳跳了兩步繼續狂奔。
「媽呀救命啊!!!她從電視裡爬出來了!!!不要過來啊!!!」老李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在空曠的山路上迴蕩。
老王比他跑得還快,連頭都不敢回:「怎麼跟著我們啊!!我還年輕不想死!!我給你燒紙錢,多少都行!!紙別墅紙豪車紙水果手機,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燒,求你別跟著我!!!」
兩個人的尖叫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盡頭。
蘇青站在崗亭門口,看著那兩個身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消失在遠處,整個人都懵了。
她在心裡叫了聲系統,問這倆人是怎麼回事,跑什麼。
系統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種極盡委婉的語調分析道:[宿主,有沒有可能——他們都是被你嚇跑的?]
「我沒有嚇他們啊?我就是想藉手機打個車。」
系統在短暫的分析後,開始列舉數據:[宿主當前的外形狀態——披肩長發,在風中凌亂飄動;全身多處暗紅色血跡,在月光下尤其顯眼;赤腳無聲行走,步態飄忽;面色蒼白,嘴唇缺乏血色。]
[綜合以上特徵,宿主當前形象與人類文化中「鬼」的視覺符號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系統又補充道,尤其是那套血跡斑斑的死遁紀念服飾,在視覺效果上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蘇青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被系統稱為「死遁紀念服飾」的裙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不是你給我換的死遁紀念服嗎?還有,你剛才不是說是裝飾嗎?怎麼現在又成『決定性作用』了?」
系統沉默了零點幾秒,然後用一種依舊平穩但蘇青總覺得帶著一絲心虛的語氣回應道:[裝飾效果根據光照條件有所不同——]
蘇青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就感覺身上忽然變得乾淨了。
她低頭一看,那條沾滿血跡的連衣裙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剛到膝蓋下方,面料柔軟輕盈,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腳上還多了一雙黑色涼鞋,大小剛好合適。
蘇青低頭看著自己煥然一新的造型,沉默了片刻,問系統剛才為什麼不給她鞋子。
系統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而嚴謹:[死遁紀念服飾套裝不包含鞋類單品,這套青春靚麗服飾套裝是完整的三件套。]
「……行。」
蘇青對著空氣豎了個大拇指,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現在看起來像個正常人而不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鬼了,應該不會再把人嚇跑了。
她拉了拉裙擺,朝遠處那兩個已經跑得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心想算了,不追了,還是看看能不能在崗亭里找到手機或者別的什麼聯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