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商場回來後，蘇青讓江藝先把挑好的裙子帶回去，自己則拐進了半糖甜品店。
宴寧已經在後廚等著了，操作台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個月前她就列好清單讓他幫忙找的材料，宴寧靠在操作台邊上，看她系圍裙挽袖子，笑著說都準備齊了。
蘇青也難得誇了他一聲靠譜，宴寧聞言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青見狀沒再說話，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蛋糕體是三層戚風，夾心分別是樹莓慕斯，香草奶油和黑巧克力甘納許。
蘇青做戚風的時候整個人比平時安靜得多，打發蛋白，翻拌麵糊，入模，進烤箱，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慢極仔細，像是在完成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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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出爐後晾涼脫模，她開始做淋面 調溫巧克力在矽膠墊上流淌成光滑的鏡面，她用刮刀把淋面均勻地覆在蛋糕表層，動作穩而輕，沒有一絲抖動。
翻糖花是她提前一周就做好晾乾的，每一朵都是手工捏的，花瓣薄得能透光，顏色從淺粉漸變到奶白，錯落有致地嵌在蛋糕周圍。
最頂上是一座巧克力城堡，按等比例縮小的模具澆鑄而成，塔樓上的窗戶是用糖霜畫的，吊橋用細糖條拼成。
宴寧在旁邊看了半天，說這蛋糕要是放在店裡賣，標價後面得再跟三個零。
等所有工序全部完成，窗外已經黑透了。
蘇青退後兩步，看著操作台上那個三層豪華蛋糕，奶油塗層光滑如鏡，翻糖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巧克力城堡穩穩地立在最頂端，塔尖上還插著一面小小的翻糖旗幟，上面用食用金粉寫了「小苒十五歲生日快樂」。
她雙手撐在操作台邊緣，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弧度。
宴寧靠在旁邊，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她，忽然說了一句：「你這個笑怎麼不太像是高興，倒像是有點想哭。」
蘇青收回目光，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糖霜，白了他一眼，說明天下午準時送到，別忘了。
宴寧舉手投降，說他辦事她還不放心。
蘇青嗯了一聲，說就是不太放心才要提醒。
宴寧被她氣笑了，看她準備走了就把她攆出了店。
從甜品店出來之後，蘇青沒有直接回家。
她拐進了街角那家金店，取了一周前就定製好的東西。
店員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遞給她，她打開看了一眼，一條鉑金手鍊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墊上，鏈身極細，光澤溫潤而不刺眼，墜著一個小小的圓形吊牌，正面是一朵手工雕刻的茉莉花，線條簡潔而細膩。
她把吊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四個小字——歲歲平安。
那是她很久以前就定好的字樣，店員當時問她要不要刻「生日快樂」或者「永遠幸福」，她想了想，還是選了這四個字。
她把手鍊放回盒子裡，蓋好蓋子，小心地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
這是她給小苒準備的十五歲生日禮物。
回到家的時候，來開門的是江苒，崔穎和江藝已經回去了。
江苒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家居T恤，頭髮鬆鬆地散在肩上，看到蘇青的時候嘴角翹起一個很柔的弧度。
她沒有提白天姐姐故意留她和崔穎獨處的事，只是接過蘇青手裡的包放在玄關柜上，又從鞋櫃裡拿出拖鞋整齊地碼在蘇青腳邊，拉著她的手走進客廳。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江苒照例枕在蘇青腿上，蘇青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一下一下地順著。
電視裡放的是那部她們已經看過很多遍的電影，江苒的臉埋在蘇青腿上，呼吸平穩而綿長，偶爾在某個好笑的橋段輕輕笑一聲，肩膀隨著笑聲微微抖動，又被蘇青用手指輕輕按回去。
窗外夜色漸深，客廳里只有電視屏幕的光明明滅滅地映在兩個人身上。
「姐姐，你為什麼要答應讓他們也來？」江苒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隨口一問，但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切的困惑。
蘇青的手指在她發間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梳著。
她低頭看著江苒的側臉，那張從小到大都好看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上此刻帶著一點困惑，一點無奈，還有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縱容。
「因為姐姐想讓小苒的生日熱鬧一點，」蘇青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隻隨時會炸毛的小貓，「想讓小苒被人圍著，被人喜歡，被好多人說生日快樂，不想讓小苒再當角落裡那個小蘑菇了。」
江苒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往蘇青腿上又埋了幾分。
她想說姐姐在身邊就夠了，但姐姐希望她熱鬧，那她就熱鬧。
她輕輕蹭了蹭蘇青的腿，心裡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
電影放完了一部，蘇青沒有像往常那樣催她去睡覺，而是拿起遙控器又點開了下一部。
江苒從她腿上微微抬起頭，眨了眨眼，說姐姐今天不催她早睡了。
蘇青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聲音帶著一點她分辨不出底色的輕：「今晚破例，陪你熬夜。」
江苒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翹起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熬夜這種事她求之不得，能和姐姐多待哪怕一分鐘她都覺得賺，平時姐姐總是十點多就催她去洗漱，今天難得主動提議看下一部，她怎麼可能拒絕。
於是她重新把腦袋枕回蘇青腿上，還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像一隻被允許多吃一條小魚乾的貓。
電影片尾曲放到一半的時候，蘇青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鬧鐘無聲地振動起來，指針跳過午夜十二點。
同一時刻，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里輕輕響起，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電子合成音，語氣平穩而克制，播報著她已經完成了命運補全系統的全部契約內容。
它開始對這次任務進行綜合評估，提到了七年前那個翻牆的深夜，提到了無數次江苒的應激反應和社交能力提升曲線，提到了契約完成度，命運線修復程度和宿主適配性評分。
蘇青安靜地聽著，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也每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的手指還停在江苒的發間，指腹貼著她，能感覺到小苒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
她在心裡對系統說了句「辛苦」，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精緻的絲絨盒子，在江苒聚精會神看著片尾字幕的時候，把盒子晃到她眼前，擋住了她看字幕的視線。
江苒眨了眨眼，伸手去夠那個盒子，卻被蘇青輕輕閃開，反手將盒子放進她掌心。
「小苒。」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跟平時那個大大咧咧，粗線條的蘇青判若兩人，眼角微微彎著，那雙眼睛裡映著電視屏幕的光，也映著面前這個陪伴了她七年的女孩。
「生日快樂。」
她知道這樣很幼稚，掐著零點當第一個送禮物的人這種事，像是小孩子才會做的。
但她就是想在她能陪小苒過的最後一個生日裡，第一個把禮物送到她手上。
江苒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絲絨盒子，整個人都愣了一下，打開它的時候手指都是輕輕的。
鉑金手鍊安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墊上，墜著一個小小的圓形吊牌，上面是一朵手工雕刻的茉莉花。
她把吊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四個小字。
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