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青和江苒到的時候，程家別墅前的草坪上已經支起了幾頂米白色的遮陽棚，長條餐桌上鋪著淺灰格子桌布，上面擺滿了水果拼盤，迷你三明治和各色甜品。
草坪上三三兩兩站著人，端著香檳杯寒暄談笑，氣氛輕鬆而熱鬧。
蘇青和江苒剛穿過草坪邊緣那排修剪整齊的黃楊籬笆，還沒來得及掃一眼人群，一道身影就像出膛的炮彈一樣朝她衝過來，帶著一股好聞的柑橘調香水味，整個人撞進她懷裡，兩條胳膊緊緊箍著她的腰。
蘇青被這股衝擊力撞得往後退了一小步，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來人如今已經跟她差不多高了，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短款針織開衫配白色百褶裙，頭髮染回了黑色，燙成了蓬鬆的微卷，用一個亮晶晶的星星發卡別在耳後，整體風格俏皮又可愛。
此刻她整個人埋在蘇青懷裡，鼻尖蹭著蘇青的鎖骨，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像一隻終於找到了主人的大金毛。
「蘇姐姐，我都想死你了。」
江藝的聲音從蘇青的頸窩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手指還揪著她衣角不放。
「小藝也來了。」
蘇青無奈地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把她被風吹亂的捲髮順了順。
江藝從蘇青懷裡仰起臉來，下巴擱在她鎖骨上，眨了眨那雙畫了細眼線的杏眼，語氣裡帶著一點得逞的俏皮：「那可不，我可是專門來找蘇姐姐的。」
說完又想把臉埋回去。
但下一秒，一隻手從後面精準地抓住了她的後衣領。
江藝整個人僵住了，還沒來得及發出求救信號，就被江苒像拎一隻淘氣的小貓似的從蘇青身上拎開了。
她回過頭，對上了江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那雙素來在外人面前冷淡自持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看著她，眼底寫著「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江苒抬起另一隻手，彎曲食指，精準地彈在了江藝的額頭上，力道不重，但聲音很脆，像敲一顆小西瓜。
「嗷！」江藝發出一聲哀嚎，雙手捂住額頭，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
「小苒你幹嘛！」
「這句話該我問才對。」江苒的聲音平穩無波，但手指已經捏住了江藝臉頰兩側的軟肉，往外輕輕一扯，把她的臉拉成了一個滑稽的小圓餅。
沒有用力，只是讓她的表情看起來足夠搞笑。
「你剛才那又是在幹嘛？」
「唔……放開……放開！」江藝兩隻手在空中撲騰著，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皮的小奶貓，嘴巴被扯得合不攏，說話也含含糊糊的。
江苒又扯了兩下才鬆手。
江藝捂著臉從地上跳起來，一溜煙躲到蘇青身後，捂著被捏紅的臉頰，委屈巴巴地仰頭看著蘇青，眼眶裡還掛著剛才被彈出來的淚花，聲音拖得又軟又長：「蘇姐姐……你看她……」
蘇青看著這倆人，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每次她們三個碰在一起，這個場景就會準時上演，她早就不覺得意外了。
但她還是準備安慰江藝兩句。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江苒就冷冷地掃了江藝一眼，那目光不帶任何溫度，平得像一潭死水。
她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縮了縮脖子，乖乖地退到蘇青身側，在心裡默念了好幾句「蘇姐姐在你別和我計較，蘇姐姐在你別和我計較」。
然後她做了一個她自認為非常安全，但實際上極其危險的舉動，伸出手，牽住了蘇青的手指。
江苒的目光在兩個人交握的手指上停了一瞬，額角隱約有青筋跳動了一下。
江藝明顯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但她沒有放手，反而往蘇青身後躲了半步，把蘇青當成了一面人形擋箭牌，從她肩膀後面探出半顆腦袋，又沖江苒露出一個嘿嘿的笑容。
蘇青感覺到身後那隻手在輕輕發抖，又看了看江苒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伸出另一隻手，牽住江苒，把她的手指也攥在掌心裡，同時沒有鬆開江藝那隻手。
「行了，我們先進去吧。」
她牽著兩個人往草坪中央走，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藝自然不會有任何意見，乖乖地跟著蘇青走，步子輕快得像在蹦躂。
江苒沒有說話，視線越過蘇青的背影，落在江藝牽著自己姐姐的那隻手上。
兩個人的目光在蘇青身後交匯了大概兩秒。
江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然後在蘇青看不到的角度，抬起空著的那隻手，用食指在自己脖子上緩緩划過。
江藝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汗毛根根豎起。
她下意識鬆開蘇青的手指，把手縮回來，在心裡把自己剛才那個挑釁小苒的愚蠢念頭罵了八百遍，然後以極小的幅度朝江苒合了合手掌，做了個「我錯了」的口型。
江苒見狀這才收回目光，重新變回那個乖巧安靜的妹妹。
然後江苒轉過頭，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問江藝怎麼不去陪她哥，跑來這邊煩她們幹嘛。
江藝在心裡偷偷翻了個白眼，她知道江苒這話的意思不是在問她來幹嘛，而是在說「你打擾到我和姐姐了」。
不過她表面上一點都沒敢表現出來，因為小苒這句問話本身就說明她已經把剛才那筆帳翻篇了，嘴上凶歸凶，但不會再追究了。
「別提了，」江藝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嫌棄，「一來就被一堆人圍住了，全都是些巴結討好想套近乎的，我站他旁邊那才叫一個真正的煩都煩死了。」
她說完還誇張地打了個哆嗦，仿佛那些客套話至今還黏在她頭髮上。
然後江藝又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壓低聲音，表情里多了一層凝重和嫌惡。
「說起來還有一個人。」
「原本我們家早就不讓她來了，伯母也答應了，結果這次也不知道伯母怎麼了，竟然鬆口讓我哥帶著她來，她還真敢來，真是……」
她沒有說出名字，只是翻了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又大又用力，仿佛光提到那個人就讓她眼睛不舒服。
蘇青和江苒對看了一眼，不用問名字她們也知道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