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的時候,林眠腿軟的摔了一跤,膝蓋重重磕在磚石地上,但她沒感覺到疼。
副駕駛里下來了一個保鏢模樣的人,立即把她扶了起來。
溫雅走過來問道:「沒事吧?」
林眠搖搖頭,推開保鏢,往醫院裡走。
賀奪野已經進手術室了,林眠一路飛快地找過去,她始終有種恍惚的,做夢一樣的虛幻感。頭重腳輕,靈魂好似都飄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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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想,說不定真的是做夢。
說不定這就是一場惡作劇,就像賀奪野平時捉弄欺騙她的那樣,只是在演戲逗她玩兒。等她找過去,會看到賀奪野安然無恙地坐在椅子裡,挑著眉,欠揍地對著她笑。
最後再把她摟進懷裡,調笑著說:「為我哭這麼厲害,你就這麼愛我嗎。」
到時,林眠不會跟他生氣,不會用嘴硬掩飾彆扭,而是會告訴他:對,我就是很愛你,一直一直,只愛你。
林眠加快了腳步,拐過走廊折角時,不知道怎麼,她重重地撞到了牆壁。林眠往後退了退,在溫雅伸手拉她的時候繼續往前走了。
她著急地上前,果真看到手術室外有人坐著。
可不是賀奪野,是李銘少和玫珠。
林眠腳步一步步地慢了下來,視線掠過兩人,反覆的在空蕩乾淨的走廊里來回掃視,她想看到一個隱藏的角落,或是藏起來的人影。
但是沒有。
只有緊緊關著門,亮著冷冷燈光的手術室。
李銘少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他手臂受傷,用紗布吊在胸前。
「你、你怎麼來了?」結巴著說完,看到後面跟著的溫雅,李銘少表情都扭曲一下,「你有病嗎溫大小姐?」
溫雅勾唇微笑,說道:「我只是不希望看林小姐被蒙在鼓裡,她是賀三少的戀人,不管怎麼樣,她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林眠沒聽到他們的對話,她開始往手術室走,被玫珠拉住了。
玫珠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她臉色蒼白,叫了一聲林眠的名字。
林眠停了下來,她目光往下落,看向玫珠膝蓋上的手機。
原來只有賀奪野的手機是關機的。
為什麼不聯繫她,不告訴她呢?
林眠想問,但張不開嘴,她沒力氣,也不想張嘴問。
李銘少過來跟她說了些話,玫麗也跟她說了幾句,接著他們跟溫雅大聲的聊了起來,林眠能聽到他們的聲音,模模糊糊,像是被扭曲了的背景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大腦才開始處理那些話的內容。
賀奪野很倒霉,眼看戰局就要結束,他馬上就要成為最後的贏家了,結果被飛來的彈片打中了心臟。
一枚小小的鐵片,就那麼巧合的穿過肋骨的縫隙,扎在了他的心臟上。
差一點就當場要了命,但不取出彈片,同樣會要命。
手術風險很大,主刀醫生沒有把握,只能著賭一把試試。
賭一把……林眠緩慢地想,她開始討厭這三個字了。
「沒事的。」溫雅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林眠旁邊,她扶著林眠的肩,輕聲細語,「我會陪……」
「三爺當然會沒事。」玫珠打斷溫雅,抬起眼,警告地盯著溫雅的眼睛,「他很快就會醒過來。」
溫雅迎玫珠的視線,輕輕笑了笑:「我也是這麼希望的。」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除了林眠,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包括腹部中彈,剛取完子彈沒多久的玫珠。
林眠還坐在椅子上,四肢沉甸甸的,像是被灌了冷漿,僵硬麻木得動不了。她只是扭頭看著走出來的醫生,看著她摘掉口罩,嘴唇一張一合地說話。
「手術成功了。」
這句話模糊又清晰地傳入林眠耳朵,她像是終於浮出水面的溺水者,衝破了那層窒息的薄膜,呼吸到了救命的空氣。
她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醫生說賀奪野後面得在ICU住幾天,等指標穩定了就能轉普通病房。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不會有事的。」李銘少握著拳,慶幸狂喜。
玫珠表情也鬆了下來,長長出了口氣,第一反應是跟妹妹分享這個好消息。
溫雅站在椅子前,笑著很輕的哼了聲,用不明顯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遺憾。她回頭,看向旁邊的林眠,在心裡嘆氣。
她可是計劃著等賀奪野死了,把心如死灰的林眠帶回去自己養呢。
這下反而要防著賀奪野算帳了。
溫雅在林眠旁邊坐下,輕聲道:「我就說不會有事的,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林眠沒太聽清楚,手術室門又在這個時候打開,剛做完手術的賀奪野被推了出來。林眠起身,想去看一看他,但剛站起來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強烈的眩暈讓她緩了好久,才漸漸恢復五感和對身體的控制權。
賀奪野已經轉到了ICU,林眠換了衣服,進到ICU里。
病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儀器滴答作響,賀奪野渾身插滿管子,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安靜脆弱得讓林眠不敢上前。
她只知道賀奪野倒霉的心臟中彈了,沒想到除此之外,賀奪野身上還有其他的傷。
最明顯的,就是他的腦袋,頭髮全被剃掉了,左腦側邊貼著紗布,也不知道那下面又是什麼樣的傷口。
林眠一瞬間好生氣,氣到她完全壓不住眼眶裡的眼淚,可想到這裡是無菌病房,她咬緊了牙齒,拼命忍住了。
她慢慢走到病床邊上,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賀奪野沒戴儀器的那幾根手指。
此刻的賀奪野體溫是溫涼的,不像是平常那樣灼熱有力。
林眠抓著他的手,把額頭貼了上去。
在這一刻,她才有種從噩夢裡脫離出來,腳落到了地上的真實感。
忍住了喉嚨里的哽咽,林眠低聲說:「你真是個混蛋。」
如果不是溫雅帶她過來,她現在被死死瞞著,還在遊輪上焦慮不安。也許要等到賀奪野手術結束,恢復了清醒,她才能從遊輪上下來。
但要是……手術沒有成功呢?
是不是就要換一種方式,繼續欺騙她了?是不是就永遠不會告訴她真相,就像是四年前分手一樣,扔下她後直接斷聯,讓她以為他就是個無情無義的臭渣男?
「我好討厭你。」林眠蹭著賀奪野手背,她閉著眼睛,忍住眼淚後才慢慢抬頭,看著賀奪野的臉。
「但我也好愛你。」從過去,到現在,到此時此刻。
賀奪野閉著眼,但又像是聽到了這句話,眼珠和睫毛動了動,可到底還是沒有睜開眼。